第64章

第十七章 子颓之乱(四)

郑厉公先礼后兵,给姬颓留了充分的时间自己找个台阶下,眼见对方毫无反应,便挽起袖子挥拳头上了。

公元前674年秋,郑厉公举兵伐周。

大概由于这次军事行动灌注了正义的力量,所以郑厉公打得格外顺手,三下五除二直抵王城,并且破城而入,虽然没有逮到姬颓,但把周王室的宝器搬了不少回郑国来供周惠王使用。

姬颓在洛邑逃过一劫,小心观望了几天后,见郑国那边没了动静,便渐渐地消除了紧张情绪,又开始忘乎所以起来,且与五大夫“乐及徧舞”。

话说黄帝、尧、舜、禹、汤、武六代首领执政时期,各有赞颂其功德的大型舞乐,分别为黄帝之《云门》、《大卷》,尧之《咸池》,舜之《箫韶》,禹之《大夏》,汤之《大濩》,武之《大武》。“乐及徧舞”就是令人表演上述六代首领的舞乐,以表达歌舞升平之意。

姬颓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仿佛周惠王和郑厉公等人已经原谅了他。

原谅他?当然不可能,篡夺王位,谋害天子,那就是触犯了天条,按律是要嚓嚓嚓满门抄斩的。

当姬颓寻欢作乐的情形被郑厉公知悉时,这位在我心目中形象不怎么阳刚的郑国君主,忽然照会虢公丑(即虢国君主),并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颓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

这番话翻译成白话文后的主旨就是说:姬颓这家伙窃据神器,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以贤君自居,真是不知死活,我们去把他打回原形如何?

虢公丑说好啊好啊,“寡人之愿也”。

第二年春,郑厉公和虢公丑在郑国的弭地会合,共襄讨伐姬颓的义举。

至夏,两国联军攻击洛邑。郑厉公攻打王城南门,虢公丑攻打王城北门,姬颓被包了饺子,无路可逃,最终束手就擒,连同五大夫一起被杀。

郑厉公把洛邑收拾干净后,将周惠王从郑国迎回来,并在王宫门口设享礼以招待,宴席上也搞了“乐及徧舞”那一套。

他大概觉得自己匡扶天子,功德无量,内心里飘飘然,所以刻意把欢迎仪式搞得声势浩大,也好让天下人都好好观瞻一下。

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郑厉公这种一心表功的做法其实是很可笑。

周惠王刚登上王位就被自己的叔叔和臣子合伙推翻,被迫在外流亡了几年,然后依靠诸侯的力量才得以复国,如此坎坷的遭遇,如此苦难的经历,实在和圣明天子扯不上任何关系。

郑厉公不合时宜地“乐及徧舞”,周惠王如果稍有自知之明,应该会感到无所适从;如果神经再敏感一点,恐怕会怀疑郑厉公这舞乐想要赞颂的不是周天子,而是他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周惠王就算有什么不踏实的念头也不会表露,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难得有人愿意为了周王室的这点破事奔走效劳,因此非但不能鸡蛋里面挑骨头,而且不吝封赏这道程序免不了要走一走。

就在享礼仪式中,周惠王把王后佩戴的鞶鉴(一种古代的配饰,约为系着大带子的镜子)和一个酒爵分别赏赐给了郑厉公和虢公丑。

这两件小器物相当于荣誉嘉奖,仅凭它们当然不能报答郑、虢二国的再造之恩,所以周惠王又将虎牢关以东的土地赐给了郑国(这块土地原本就是周平王赐给郑武公的,不过后来郑国一度失去了它),并将酒泉(恐非今日之酒泉)赐给了虢国。

于是,这场位列东周历史上四大“庶孽之乱”的变故,最终以郑国和虢国的名利双收落下帷幕。

第十八章 田齐滥觞(一)

本章将要叙述的核心事件发生在公元前672年,然而缘由须从陈国的第十二任君主陈桓公说起。

陈桓公于公元前744年即位为君,享国达38年之久,他的执政期间基本上与春秋小霸王郑庄公(公元前743年即位,享国44年)重合。因此,陈桓公的职业生涯里,不可避免地浸染了许多郑国霸业的色彩。

关于那段时期陈国的事迹,老师虽在前文中多有提及,但限于陈国的国力较弱,对中原地缘政治的影响不大,所以,话语往往十分简略。

此处,为了把“田齐”的前世说清楚,老师有必要再对陈桓公的往事作扼要的回顾。

公元前717年,郑庄公亲征陈国,大获而归。

战败的结果激起了民众对陈桓公的怨愤,因为之前郑庄公曾经主动请求与陈国媾和,但陈桓公拒不接受;他的庶弟公子佗劝他与郑国多亲近亲近,他也置若罔闻。故时人讥之“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认为陈桓公这是自取祸患之道。

事实上,老师不赞同给陈桓公戴上“长恶不悛”的大帽子。

陈桓公并非为恶之君,他坚持不与郑国媾和,主要还是体现了对周王室的忠诚(当时周、郑交恶,而周、陈交好),还有一种对大国沙文主义的反抗,这些都跟逆潮流而动或者为非作歹扯不上关系。

然而,陈国士民肯定不会认同我这个局外人的观点,因为他们直接承受着战败的巨大痛苦,他们更愿意以成败来论善恶,理所当然会生发出陈桓公昏聩,而公子佗贤明的想法。

就是这种想法,深刻影响了陈国内政的演变。

次年,国际政治格局出现重大转变,随着郑国与主要竞争对手宋国媾和,一直与宋国协同步调的陈国,也适时地与郑国缔结了盟约。

这次结盟采取先由陈国派员赴郑签约,再由郑国派员赴陈签约的方式。当时代表陈国赴郑的正是公子佗。

可是这位国人心目中的贤公子在与郑庄公歃血时显得心不在焉,遭致了郑大夫泄伯的非议,这从某个方面反映了公子佗骄纵蛮横的性格特点。

稍后,郑大夫良佐赴陈,见闻所及,察觉到陈国隐隐有动乱的迹象。不得不说,良佐的观察力很强大,因为他预判的陈国动乱,最终在遥远的十年之后变成了现实。

关于这场动乱酝酿发酵的过程,史籍中未作详细的叙述,但既然公子佗在士民心目中拥有超越陈桓公的威信,其本人又不是胆小怕事之徒,那么陈国动乱的大致走向,我们似乎不难猜测。

接下来的十年间,陈桓公经历了嫁女给郑世子忽以及与郑庄公、齐僖公联手处置宋华父督弑君之乱等事件,前文已有交代。

约在公元前708年12月下旬和公元前707年1月中旬之间,鲁国陆续收到了两份来自陈国的公文(春秋时期,诸侯间有相互告知本国重大事件的习俗)。

第一份公文是讣告,通报陈桓公于公元前708年12月21日死亡。

依照常理而言,陈桓公享国日久,年齿必然已老,死了也是顺途路,没什么好奇怪。

可奇怪的事接踵而来,第二份公文仍旧是讣告,而且通报的死亡对象仍旧是陈桓公,死亡日期则是公元前707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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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6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