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一)
公元前673年7月,鲁桓公夫人、鲁庄公生母——文姜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她的潇洒人生。
虽然文姜为了放纵自己的情欲而使鲁国遭受了八辈子难以洗清的羞辱,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运气实在是好到了极点。
她非但没有因为奸情败露遭受惩处,反而在儿子的支持下与*夫兼亲哥哥延续了他们的不伦之恋,并且无疾而终后还被鲁国以国母的身份风光大葬,创造了一个女人另类人生的不朽传奇。
同为文姜宣淫的受害者,鲁桓公死而已矣,万事俱休,还活着的鲁庄公为什么不拿出他的骨气与节操来,横眉怒对文姜的无耻之尤呢?
我认为,鲁庄公其实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以齐襄公的强横以及齐襄公与文姜把通奸进行到底的坚定信念,鲁庄公显然不存在棒打鸳鸯的可能性。
而且其父鲁桓公之死固然因文姜宣淫而起,但实际上更应归咎于齐襄公的心狠手辣。所以鲁庄公如果找母亲文姜撕皮,一者搞错了主要对象,二者只不过是放大了鲁国的丑闻效应,徒惹他人讥笑罢了,于事无补。
基于此,鲁庄公采取了侍母而非仇母的态度。这是一种识时务的选择,他在执政早期颇受益于文姜的居中转圜,避免了遭受齐国的强力冲击。
然而,鲁庄公似乎和齐国豪放派的女人有不解之缘,他的政治生涯从文姜这个齐国女人的淫乱而始,也伴随着另一个齐国女人的淫乱而终。
这个终结鲁庄公时代的齐国女人,是鲁庄公的夫人,名字叫哀姜。
关于哀姜的身份,史籍中有不同说法,《史记》以其为齐桓公之妹,《列女传》以其为齐侯(具体哪位齐侯则语焉不详)之女。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哀姜绝非齐桓公之妹,因为哀姜出嫁时(公元前670年,齐桓公十六年),齐桓公的父亲齐僖公已经死了二十七年,不可能有一个正值婚龄的女儿。
古代女子的正常婚龄,介于15岁到20岁之间,也就是说,哀姜既有可能是齐襄公执政末期所生的女儿,也有可能是齐桓公的女儿。但是,结合哀姜的死因(详情后述),老师倾向于认为她是齐襄公的女儿。
齐国公室历来盛产美女,受益于家族的优良基因,哀姜想必是很美的。
具体美到什么程度,老师在史籍中没有翻阅到直接的描述,但作为哀姜有据可靠的第一任凯子,鲁庄公的言行为我们提供了有力的旁证。因为他接近哀姜的过程,那叫一个急不可耐。
公元前672年7月,鲁庄公与齐国卿大夫高傒在防地会盟。这次会盟,《左传》上是找不到记载的,原因很简单,鲁庄公贵为一国之君,却和异国臣子会盟,身份不对等,太有失国格,作为鲁国人,作者左丘明为本国颜面讳,自然会有意隐去这段历史。
齐鲁联姻应该是防地会盟的一个重要议题,因为短短数月后,鲁庄公与哀姜的婚礼就进入了第四个环节——纳征(亦称纳币订婚。古代婚礼有六个环节,依次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鲁庄公手握鲁国的最高行政资源,夜生活绝不会单调,但他仍然对迎娶哀姜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入冬后竟然亲自跑到齐国去纳征,而按照风俗礼节,这个环节由本国大夫办理即可。
当然,表面上看,鲁庄公的这种做法仅仅是不合礼仪,但《公羊传》毫不客气地指出,鲁庄公此行还抱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目的,那就是效仿当年陈废公跨国淫乱的故事。
《公羊传》言下之意,鲁庄公此次齐国之行,与哀姜有了某种形式的暧昧接触,肉体上有没有越轨不说,精神上肯定已做了许多有声有色的非分之想。
第十九章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二)
公元前671年春,鲁庄公回国,但屁股还没坐热,入夏后又迅速萌生了再度赴齐的念头,这一次他找的理由是到齐国去观看社祭。
社祭是一种古代祭祀土地神的活动,其目的是为了祈求农事得到上天的赐福,诸侯国举办的社祭一般局限于本国士民参加。
但齐国举办的这次社祭有点特殊。当时恰好有一位楚国的使者前来拜访,齐桓公有心向他展示一下齐国的军威(更宏大的背景是,当时楚国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了郑国南境,对中原虎视眈眈,齐桓公意欲出兵打击楚国,但目前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故只能先采取威慑的策略),便准备借社祭的机会,举行一次大阅兵。
所以,长勺之战的功臣曹刿劝鲁庄公取消行程计划,因为他国的社祭本来就不宜观看,更何况齐国举办社祭的形式与目的都不规范,作为礼仪之邦的鲁国,当然不能明知其非礼而观之。
但鲁庄公根本不听劝阻,毅然去了齐国。
对于鲁庄公反常举动的真实意图,《春秋谷梁传》也作了无情的披露。它认为,《春秋》之所以用“公如齐观社”的字句来描述鲁庄公赴齐国观看社祭这一事件,那是含有深意的。
因为,“观社”的“观”字,常用来表示看一些不和谐的东西(类似的例子还包括前文所述的“臧僖伯谏观鱼”)。
至于到底什么东西不和谐,《谷梁传》说得很清楚,“以是为尸女也”。也就是说,鲁庄公此行,名曰观社,实为偷偷看望未婚妻哀姜也,真是色胆包天。
鲁庄公看完“社祭”回国后,陆陆续续整修了亡父鲁桓公的神庙,具体工程包括,将立柱漆成红色,并在椽头上雕刻花纹。
这又遭致了匠师御孙的非议。因为依照周礼,诸侯的庙,立柱应该漆成黑色,椽头也只要粗略地磨平就行,无需精雕细琢。
祖宗庙宇既是祖宗魂灵的安息之地,也是国家举行大型典礼的场所,庄严肃穆,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可为什么鲁庄公会胡乱进行整修呢?
这其实还是为了讨好哀姜的缘故。因为鲁庄公大婚时有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将哀姜迎到祖庙行礼。
所以,鲁庄公刻意将鲁桓公的庙收拾打扮一番,增加点喜庆的因素。这道理就跟现在人们结婚时,男方总是想方设法把新房装修得豪华气派些一样。
公元前670年8月,吉期已至,鲁庄公亲赴齐国把哀姜迎过来,并让公族大夫的夫人们向哀姜进献玉、帛之类的礼物。
宗伯(官职名)夏父展告诫鲁庄公,如此献礼违反了祖宗定下的规矩。因为玉、帛之类的东西仅限于男子用来献礼,女子献礼通常是用枣、栗之类的东西。玉、帛贵而枣、栗贱,正体现了男女之间尊卑有别,象征着国家的秩序与法度,倘若连这点礼数都不讲究,鲁国岂不是将要乱套了?
其实,鲁庄公并非不知道自己违礼,只是虚荣心作怪,为了凸显鲁国对哀姜无微不至的热情,故意让命妇们这样做的。
面对夏父展振振有词的劝谏,鲁庄公无法辩驳,但又不愿听从,只好耍赖说祖宗能创制规矩,难道我就不能?
夏父展有理有节地说,如果您的创制符合礼法,那就能成为规矩;如果不符合礼法,那我就会仗义直书,如实记载下您的违礼之举。
夏父展的话已经很有震慑力,但鲁庄公沉浸在泡马子的亢奋情绪中,根本就听不进任何劝谏。
举了这么几个事例,无非是想说明,鲁庄公对哀姜够意思,为了她不惜和舆论及礼法对着干。
但是,哀姜这个长着漂亮脸蛋的女人,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和姑母文姜一样,她也是个给老公戴绿帽子的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