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二十章 救世主(二)

对于齐国而言,要是它把余粮全给了鲁国,而恰巧明年本国遭遇天灾,自己没粮食吃,偏偏又没有其他国家大发慈悲愿意输送粮食过来救命,那结局将不堪设想,极有可能一年之内就从叱咤风云的强国变成萎靡不振的弱国,风险是非常大的。

所以,当时国际社会上有一条不成文的通用规则:不出口粮食。这个状况直到公元前651年时,才被处于巅峰状态的中原霸主齐桓公以“毋讫籴”(不准因别国灾荒而不卖给粮食)的命令改变。

既然购买粮食这么困难,那臧孙辰又准备如何着手呢?

应该说,臧孙辰不仅忠君体国,而且十分聪明,他准备了两个公关的绝招。

第一招是对齐国施以重贿。

臧孙辰随行带去了鲁国的鬯圭与玉磬,准备把它们献给齐国。

鬯圭是祭祀用的香酒和玉质礼器,玉磬是用玉做的平板乐器,如果说这三样东西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是它们都属于礼乐之器。

礼乐之器是春秋时代与人们息息相关并且至关重要的物品(那时候礼仪繁琐,诸事都要行礼奏乐),相当于现代的各类证件,要是没有了它们,你简直无法证明自己是个人,也根本无法过正常人类的生活。

同学们要是记性好,应该还记得公元前673年,郑国和虢国联手帮周惠王平定了姬颓之乱后,周惠王曾把王后佩戴的鞶鉴(一种古代的配饰)和一个酒爵分别赏赐给了郑厉公和虢公丑。

在大家的第一感觉里,这两件物事,到底哪件更加珍贵?

如果你们认为王后的配饰比一个酒杯更珍贵,那就大错特错了。

鞶鉴和酒爵并非同一性质的东西,一个是饰品,一个是礼器,在周天子封赏的庄严场合,当然是礼器更能表达敬意。

因此,后来郑厉公之子郑文公(公元前672年-公元前628年在位)还为此事拍桌子骂娘,认为周王室侮辱了郑国。

臧孙辰的第二个绝招是上纲上线。

他搬出了周王室、周公姬旦、姜太公和天地众神的名头,对齐国人说,现在鲁国闹灾荒,百姓生命受到威胁也就罢了,关键是鲁国无法为周王室操办贡品,而且对周公姬旦、姜太公和天地众神的祭祀也难以为继,罪莫大焉。

明明是鲁国百姓饿肚子,臧孙辰却硬把鲁国饥荒引发的后果提升到获罪于天的地步,实在是高明之至。

同学们想想,齐国以“尊王”为政治主张,必然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着其他诸侯国无奈之下断了对周王室的供奉吧?周公姬旦是那个时代几乎所有精神契约的伟大创制者、姜太公是齐桓公的老祖宗、天地众神是万物苍生的主宰,齐桓公于公于私都不敢得罪吧?

在臧孙辰连求带吓地劝说下,齐国同意向鲁国出售粮食,并且退还了鲁国的鬯圭与玉磬。

这个事件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是齐国有志于领袖中原,很注重收纳人心,时刻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二是齐国当时的国力非常强大,起码粮食储备颇具规模,否则它不可能为了图慕虚名而动摇国家的根本。

第二十章 救世主(三)

公元前664年,正值齐桓公纵横捭阖,威名播于中原之际,处于华北平原最北端燕山脚下的燕国,遭遇到了北方山戎孤竹、令支两部的大规模入侵。

燕国是召公姬奭的封国,其文化源流应该是周室正统,不过由于分封在遥远的幽燕之地,几百年来与中原绝少接触,反而不断地与北方戎族交流融合,因此文化习俗中带有浓郁的异族色彩,为中原诸侯所疏远。

造成燕国自我封闭的原因,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

从燕国进入中原,必须跨越广阔的华北平原。这片区域,如果用令人望而生畏几个字来形容,那绝无半点夸大其辞之处。因为古代黄河频繁改道,恣意漫流,形成千里黄泛区,所以华北平原上人迹罕至(只在西侧边缘地带从北至南建有燕、邢、卫三国),交通运输极度艰难。

此外,当时戎人和狄人在华北平原上的活动很猖獗,人为阻断了燕国与中原的联系(顺便说一句。周王室将燕国、邢国和卫国分封于华北平原的北、中、南三个节点,其主要用意也是为了压制戎人和狄人)。

面对山戎的入侵,燕国连战连败,只得告急于齐国,请求齐国施以援手。齐桓公于当年冬季与鲁庄公在济水之畔会晤后,又于次年春季携管仲、隰朋等人,率“良车三百乘,教卒万人”驰援燕国。

齐国驰援燕国是个什么概念?从淄博(齐国都城临淄)去北京(燕国都城蓟),航空距离约380公里,假如你骑星矢的马,六点起床,八点可以赶到北京上早班;高速公路距离约430公里,假如你骑郭靖的马,日行千里,避开早晚高峰的话,一整天勉强凑合;假如你骑唐僧的马,路上专走穷山恶水……兄弟,你还是别发宝气了,赶紧洗洗,该干嘛干嘛去吧。

路程远也就罢了,一路上还需辗转穿越黄泛区的千里泽国,这种挑战即使放到两千五百多年后的现代战争中,依然难以应对(参见公元1938年国民党政府在花园口掘溃黄河以阻滞日军南侵之事)。

那么对于齐国大军来说,驾马车从临淄出发,等他们赶到蓟的时候,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那还去救个屁呀?

别说,还真不算个屁。

齐桓公若想建立一个以齐国为主导的国际秩序体系,必须具备三个关键要素,一是实力,二是风度,三是决心。

其中,实力和风度分别是一种压迫性和一种吸聚性的力量。而决心则是这两种力量的有效补充。譬如,当即时打击无法实现的时候,齐桓公可以表明后续追索的态度。当齐国的这种态度得到贯彻落实,并成为常态化的时候,它往往可以吓阻扰乱国际秩序的情况发生,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具体到齐国驰援燕国的案例,我们可以稍作分析。

第二十章 救世主(四)

齐桓公若想建立一个以齐国为主导的国际秩序体系,必须具备三个关键要素,一是实力,二是风度,三是决心。

其中,实力和风度分别是一种压迫性和一种吸聚性的力量。而决心则是这两种力量的有效补充。譬如,当即时打击无法实现的时候,齐桓公可以表明后续追索的态度。当齐国的这种态度得到贯彻落实,并成为常态化的时候,它往往可以吓阻扰乱国际秩序的情况发生,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具体到齐国驰援燕国的案例,我们可以稍作分析。

“尊王”和“攘夷”是齐国倡导的两条国际交往基本准则,也是齐桓公身体力行的价值观与道德观,绝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如果有人公然在齐桓公的眼皮底下调皮捣蛋,后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虽远必诛”。老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要搞定你。这真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量。

话说回来,山戎身为四夷之属,胆敢进犯姬姓诸侯,齐桓公若非棍棒齐出,捅得山戎菊花盛开、人事不省,那还有什么脸面去争当老大?

齐军杀气腾腾地赶到燕国,向山戎发起攻击。双方进行了非常有限的接触后,山戎自知不敌,被迫往燕山中的老巢退却。燕国之厄遂解。

接下来,一个新的命题又摆在了齐桓公面前。山戎虽败而未溃,齐军到底要不要乘胜追击?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的艰难抉择。

倘若不追击的话,山戎元气未损,必然去而复返,届时燕国又有亡国之虞。

倘若追击的话,山戎在山林作战,熟悉战场环境,占有地利的优势;而齐军缺乏山林作战经验,一旦深入燕山腹地,不仅发挥不了战车的冲驰功能,还将面临水土不服、方向难辨等诸多障碍,很可能没等到与山戎交锋,就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

以齐桓公的雄才大略,当然不会被一些战术层面的困难左右了自己的决策。他认为齐军远来不易,不能得小利辄止,必须一劳永逸地铲除山戎的根本,确保北方长久的安宁,于是率兵奋勇追击。

此次追击战的过程堪称艰苦卓绝,老师仅以齐军行进中发生的三个小片段为例,进行展示。

片段一摘自《管子?小问》,情节如下。

齐军行至距卑耳溪十里时,齐桓公忽然停止前进,惊视前方,挽弓将射,引而未发。

左右问咋了?齐桓公说:“寡人看见一个怪人,身高一尺而人的相貌均具有:头戴冠,撩着右边衣,疾走在马前。寡人不解,岂有这样的人?此行怕要不成么?”

左右皆答未见怪人,唯管仲回答道:“臣闻登山之神有叫俞儿者,身高一尺而人的相貌都具有。当成就霸王之业的君主兴起时,这种登山神就出现。疾走马前是引路;撩起衣,表示前面有水;撩起右边衣,示意从右方过河。”

大军到了卑耳溪,向导说:从左方过河,其深及冠;从右方过河,其深至膝盖。

桓公立即拜管仲于马前,称管仲为圣人。

片段二、三均摘自《韩非子?说林上》,情节如下。

齐军身陷山谷迷宫,找不着出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管仲建议把军中的燕国老马放出去,任其自行奔走。老马经验丰富,有曾经路过此处的经历,在本能的指引下带领齐军大部队七弯八拐地转了出来。

齐军行走在山中无水喝,隰朋说:“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一寸而仞有水。

”即如果蚁穴口封土高一寸,其下七八尺有水。士卒按此说挖掘蚁穴,果然得以取水解渴。

三个片段分别描述了渡河的艰难,迷路的危险和饮水的困扰。由此可以推断,齐军这场战,必然打得异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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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7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