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东门襄仲二三事》(四)
所以,东门襄仲还有什么理由不冲冠一怒然后**反击呢?果不其然,他立即觐见鲁文公,坚决请求攻打公孙敖。鲁文公也觉得公孙敖太不像话,就打算批准东门襄仲的行动方案。
眼看东门襄仲和公孙敖的争斗马上要由冷战升级为热战,同为三桓的叔彭生担心公孙敖不支(毕竟东门襄仲有国君的支持),赶紧出来斡旋。他对鲁文公说,现在国家有外患,要是再发生内斗的话,只怕会伤及根本。
这里交代一个背景资料。本年的8月份,也就是大约4个月以前,为庆贺晋灵公履新,晋国正卿赵盾召集诸侯在郑国的扈地会盟。当时,晋国身负霸主之名,北方诸侯对它多有仰仗,因此到会者颇众。但是,鲁文公不知何故晚到,触怒了晋国,晋国因而有心攻打鲁国以示惩戒。
鲁文公确确实实对晋国心存忌惮,听叔彭生这么一说,也不敢大意,就反过头来做东门襄仲的思想工作,劝他以国家为重,不要再找公孙敖撕皮了。
为了把工作做细做透,叔彭生还捣鼓了一个和解的协议,具体来说,就是东门襄仲解除婚约,同时公孙敖将己氏送回莒国。两个男的争一个女的,你说怎么分,前半夜后半夜地轮值肯定不现实,只有来个眼不见为净,让两个男的争无可争才是最佳解决办法。
在鲁文公和叔彭生的联手撮合下,公孙敖不情不愿地把己氏送回了娘家,东门襄仲也不情不愿地表示不再追究,一对冤家虚与委蛇地握手言和,相互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以后见了面还是兄弟哈。当然,说完后心里还加了俩字:啊呸!
翻过年头,公元前619年秋,周襄王崩逝,接着晋国清算扈地会盟的旧账,出兵攻打了鲁国。
入冬后,东门襄仲奉鲁文公之命,和赵盾在郑国的衡雍会晤。鲁国希望藉此拍拍晋国的马屁,把扈地会盟的旧账一笔勾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观察,这都是一次必要的、正常的外事活动。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东门襄仲前脚赴衡雍拜会赵盾,公孙敖后脚就启程赴洛邑参加周襄王的丧礼。公孙敖到底做过亏心事,一边走一边忐忑不安,生怕东门襄仲此番会晤赵盾时会达成种种不利于他的谋划。要知道,赵盾是中原霸主晋国的头号权臣,一旦东门襄仲争取到了赵盾的支持,那他公孙敖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恐慌的情绪笼罩着公孙敖,而且在他不断地自我暗示下,这种恐慌情绪如同燎原之火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越烧越旺。终于,还没到达洛邑,公孙敖就崩溃了。
他不敢继续前行,也不敢原路折返,茫然无绪地转了几个圈后,他决定还是去莒国算了,那里至少还有个与他温存过的己氏,聊以抚慰他伤痕累累的心灵;至于留在鲁国的政治遗产,随它去吧,老子也懒得管了。
公孙敖打定主意,随即拨转马头,直奔莒国而去。入了莒国后,公孙敖把原本为周王室准备的礼物转手献给莒君,顺利地与己氏再续前缘。
公孙敖这一跑,并没有在鲁国政坛掀起狂涛巨浪,原因主要有三点。
第一、鲁国的政治结构比较稳定。三桓已成气候,虽说跑了公孙敖,但还不足以造成三桓这个政治团体的坍塌。不过,在三桓整体稳固的基础上,作为个体的孟氏还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害,毕竟再怎么说,正卿这个位置是保不住了。
第二、东门襄仲和公孙敖也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实事求是地说,东门襄仲只想着削弱公孙敖,没有置公孙敖于死地的念头。所以,当公孙敖用跑路这种方式变相放弃他在鲁国拥有的权势后,东门襄仲觉得自己的目标已经实现了。
第三、鲁国的根本尚未动摇。公孙敖裸身出奔,没带走鲁国的城邑和兵马,没伤及鲁国的元气。至于吊唁周襄王这事出了岔子嘛,在国际社会上惹人讥议固然难免,但要弥补也相对容易。鲁文公随后派叔孙得臣为特使赶赴洛邑吊唁周襄王,补足了应有的礼仪,国际舆论也就渐渐平息了。
第二十一章 《东门襄仲二三事》(五)
公孙敖打定主意,随即拨转马头,直奔莒国而去。入了莒国后,公孙敖把原本为周王室准备的礼物转手献给莒君,顺利地与己氏再续前缘。
可是,公孙敖的戏份还没完全结束。
公孙敖跑了以后,他的儿子孟孙谷接掌宗主之位,东门襄仲也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正卿。此时,孟氏和东门襄仲的关系明显缓和,按理说,本应该没公孙敖什么事了。
但公孙敖比较操蛋,在莒国过了两三年清净日子后,见东门襄仲不像是要继续追索的样子,又心生返鲁之意,并让儿子孟孙谷去东门襄仲那里疏通关系。
孟孙谷找东门襄仲求情。东门襄仲说令尊要返鲁也可以,但有个条件,就是以后再也不许上朝参知政务。公孙敖当然不可能还去讨价还价,于是签约回国,而且躲在家中不出去见人。
就当大家以为公孙敖真的是要谢幕了的时候,公孙敖却再一次让大家跌破眼镜。三年之后,大概是觉得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生活太憋屈,公孙敖忽然带着家中的所有财物又跑到莒国去了。
这一次,最尴尬的非孟孙谷莫属。摊上公孙敖这么个近乎神经质的老爸,你叫孟孙谷怎么跟东门襄仲解释?怎么给国人一个交代?又羞又气之下,孟孙谷病倒了,并且很快就一命呜呼。临死前,孟孙谷以儿子年幼之故,传位于弟弟孟孙难。
孟孙谷的死带有一些悲情的色彩,但老师要硬着心肠说,其实他死了也好。因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如果这次没死的话,孟孙谷还要受更多的气,没准下次会死得更加难看。
包括孟孙谷在内的所有人绝对没有料到的是,公孙敖跑到莒国后不久,想法又变了,他竟然叫孟孙难向东门襄仲致送重礼,以期再次返鲁。我说公孙敖,你这是要玩东门襄仲的节奏么?
孟孙难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拘于孝道,又无法拒绝老爸回国的要求,只好觍着脸去求东门襄仲。而东门襄仲似乎也很愿意配合公孙敖这出东奔西走、徒劳往返的闹剧,就爽快地同意了。
公元前613年9月,公孙敖起身回国,行经齐国时,估计是一把老骨头难以承受路途的辛劳,猝然死在了那里。消息传回鲁国,孟孙难请求归葬公孙敖,没有得到东门襄仲的允许。显然,东门襄仲终究还是对抢婚之事耿耿于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俗,人死之后,要落叶归根,要入土为安,要祭祀不绝,否则死者的魂灵就会变成野鬼和饿鬼,后人也会跟着遭殃。因此,东门襄仲闭关不纳的态度,可把孟氏急坏了。
孟氏为归葬公孙敖求神拜佛,四处公关,但事情一直没有取得进展。公孙敖的尸身搁置在齐国,一放就是半年,孟孙难夙夜忧愁,已然形销骨立。
然而转机终于还是来了。齐国不欲卷入这场无聊的鲁国卿族之争,也想着赶快把公孙敖的棺柩礼送出境,于是给孟孙难出了个主意:将公孙敖的棺柩运送到齐国的堂阜去。孟孙难依计而行。
堂阜是齐、鲁交界处的一个边邑,为什么齐国认为将公孙敖停尸于此有利于促成事情的解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