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二十一章 《东门襄仲二三事》(九)

“海棠老师,不要以为我们年纪大志气小就好忽悠!你前面言辞凿凿地说世子恶的老妈哀姜来自齐国,言下之意,世子恶就是齐国的外甥咯!麻烦你用脚趾头想一想,东门襄仲请齐国帮忙废了世子恶而扶持一个于齐国无亲无故的公子俀,到底是东门襄仲脑袋进水了,还是齐惠公脑袋进水了,还是你脑袋进水了,啊?”

“这个嘛,根本无关乎老师的教学水平和教学态度,东门襄仲和齐惠公也一直正常得很。东门襄仲之所以找齐惠公打废黜世子恶的商量,只不过是侧漏了一点点政治的卑鄙无耻而已,大家吐啊吐啊慢慢就会习惯的!”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显然,如果预期不会产生巨大的收益,齐惠公绝无配合东门襄仲推倒世子恶的可能。那么,齐惠公和东门襄仲达成这桩政治交易的逻辑何在呢?

掰开来其实很简单。

从鲁国方面看。世子恶即位是应有之义,齐惠公即便支持他,世子恶也不会觉得齐惠公于他有分外之恩。但公子俀不同,他本无继承君位的权利,如果齐惠公选择为他站台,他一定会对齐惠公感激涕零,继而涌身相报。

从齐国方面看。齐惠公于乱中新立,也亟待获取国际社会的援助,而笼络鲁国就是最快捷的方法,没有之一。

确实简单吧!老师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前前后后所有事件的本质,即:东门襄仲打压叔彭生的意图、敬嬴废嫡立庶的意图、齐惠公昧着良心拉偏架以收获鲁国归附的意图,三者的外在表现形式得到了完美的契合。

带着齐惠公的种种承诺和期许,东门襄仲回到了鲁国。

10月,秋风落,血光起。

东门襄仲诈以世子恶的名义召见叔彭生,叔彭生准备应召觐见。叔彭生的家宰(国有相,家有宰)公冉务人察觉有危险,劝叔彭生别去。叔彭生觉得世子恶即位大局已定,因此对公冉务人的劝诫不以为然,坚持觐见。

这一见,就成了东门襄仲刀下的菜。东门襄仲悍然将叔彭生杀死,又将其尸体埋在了马粪之中(马厩设有粪池?)。

叔彭生一死,世子恶顿时孤立无援。于是,东门襄仲再接再厉,又将世子恶和嫡次子视一同杀死,然后拥立公子俀为君,史称鲁宣公。

内有东门襄仲把持朝政,外有齐国虎视眈眈,对于世子恶被弑、叔彭生遇害、鲁宣公篡立的违法犯罪事实,鲁国上上下下无数公卿大夫,别说奋起反抗,就连站出来放个屁表达不满的都没有。套用花蕊夫人那首著名的《述亡国诗》,这就叫“满朝文武齐缩首,宁无一个是男儿”。

麻木不仁者自有麻木不仁的道理,畏惧强权明哲保身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但有一个人终究无法置身事外,这个人就是哀姜——鲁文公的遗孀、含冤死去的世子恶和嫡次子视的母亲、这场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的活着的受害者。

失去膝下一双儿子后,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鲁国已没有任何倚靠,衣食起居虽然还有保证,但情感和良知已不容她继续盘桓旧地。

看着眼前熟悉的宫室,闻着空气中冷漠的气息,想起儿子们稚嫩的面庞(世子恶至多享年14岁,公子视当然更小),她的心会寸寸断裂碎成齑粉。既然徒留无益,那就走吧,回娘家齐国去,永永远远离开鲁国这无情无义的地方。

一辆小车拉着哀姜驶出宫门,朝着齐国的方向缓缓而去。途经曲阜街市时,哀姜放声痛哭:“天哪!天哪!襄仲暴虐无道,杀死嫡子而立庶子!”凄绝的哭喊声随风飘散,穿门入户,落在每个人的心底,闻者无不泫然而泣。鲁人有感于此,遂称其为“哀姜”,亦称“出姜”。

第二十一章 《东门襄仲二三事》(十)

一辆小车拉着哀姜驶出宫门,朝着齐国的方向缓缓而去。途经曲阜街市时,哀姜放声痛哭:“天哪!天哪!襄仲暴虐无道,杀死嫡子而立庶子!”凄绝的哭喊声随风飘散,穿门入户,落在每个人的心底,闻者无不泫然而泣。鲁人有感于此,遂称其为“哀姜”,亦称“出姜”。

哀姜的悲情控诉,并不能改变这功利的世界。从鲁宣公即位开始,鲁国进入了东门襄仲专权时期。三桓之中,孟氏和叔氏都遭到了严重削弱,只有季氏宗主季孙行父奉行韬光养晦的政策,非但避开了东门襄仲的打击,并且在文公末期和宣公早期,受益于捡拾孟氏和叔氏政治遗产,而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季孙行父小心翼翼的经营是卓有成效的。公元前601年,无往不胜的东门襄仲终于败给了自然规律,他老死了。季孙行父化茧为蝶,出任鲁国的执政大夫。而东门襄仲的儿子公孙归父因资历尚浅,在鲁国六位卿士中的排名非常靠后(注:前四位依次为季氏、臧氏、孟氏、叔孙氏)。

东门氏权势的滑落,给了那些怨恨东门襄仲的人一些小小安慰。但伴随着这个转折,鲁国的政治局势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季孙行父延续他稳扎稳打的执政理念,竟然很快就把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带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渐渐地,鲁宣公发现苗头不对,若任由三桓的权势滋生漫长,他这个国君就要成为傀儡了。

所以,无论是出于报答东门襄仲的恩情,还是出于削弱三桓的需要,鲁宣公都必须扶持公孙归父,然后联合公孙归父来对抗三桓。

这种情绪经过不断酝酿,最后在公元前591年落地成为了明确的行动。当年秋,公孙归父与鲁宣公密议,要借助晋国的力量来削弱三桓,以巩固提高鲁宣公的君权。议定之后,公孙归父便启程出使晋国。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年冬天,公孙归父还未回国,鲁宣公却毫无征兆地死了。鲁国又迎来了一次实力格局非正常调整的机会。

季孙行父早年被迫在东门襄仲底下夹着尾巴过日子,后来又遭到公孙归父的算计,他对于东门氏的怨恨那是不必讳言的。于是,季孙行父在朝堂上清算东门襄仲弑嫡立庶的陈年旧账,然后将东门氏的族人驱逐出国。

公孙归父返程走到笙地时,得闻国内生变,心知季孙行父不会善罢甘休,只好匆忙逃往齐国而去。

公孙归父的逃亡,标志着东门氏辉煌历史的终结。虽然,史籍中仍能散见东门氏个别亲族成员在鲁国政坛活动的记录,但那对东门氏作为一个显赫卿族已经消亡的结论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了。

另外,从鲁国政局的高度来看,鲁宣公之子鲁成公以幼年继位,更兼失去了东门氏的扶持,根本无法抗拒三桓对朝政的专断。是故,史籍对这一时期鲁国政局的评述中,多有“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鲁由此公室卑,三桓强”之语。

当然,最后老师还要提醒大家的是,鲁国三桓之一的叔氏,在叔彭生身败失势之后,其政治衣钵主要由叔氏的亲族叔孙氏继承,这就是三桓之一——叔孙氏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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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9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