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秦渊的左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皮下缓缓流动,将指尖映出幽暗的冷光。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站在原地,灰色眸子盯着那片低矮的骸骨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柳依依屏住呼吸。她现在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数倍,能清晰感觉到骸骨堆后传来的危险气息——冰冷、死寂,带着熟悉的兵煞味道,但又和兵池里那些狂暴的傀儡不太一样。这东西更“有序”,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指令。她体内刚刚突破的化神期灵力自发运转,在经脉里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但神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让她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三个。不,四个。能量波动类似,但核心强度有差异。
秦渊的感知如蛛网般铺开,尽管被荒原环境压制,炼虚期的神魂依旧能捕捉到那些细微差别。最左边那个最强,大约相当于化神中期修士全力爆发的能级,但毫无生机波动,只有冰冷的规则驱动。右边三个弱一些,在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之间。
它们没动。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风卷过荒原,扬起黑色的细尘。几片不知什么生物的碎骨从骸骨堆上滚落,发出喀啦轻响。
就在这时,最左边那具“东西”动了。
它不是走出来的,而是“滑”出来的——骸骨堆的阴影如水波般荡开,一具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首先露出的是头盔,暗沉的金属,造型古朴粗糙,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锈蚀和干涸的污垢,但头盔眼部位置,两团暗红色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注视。
接着是身躯。同样是暗沉金属拼接的甲胄,但破损严重,左胸位置有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呈撕裂状,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黑暗。右肩甲缺失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疑似骨骼又像某种岩石的材质。甲胄表面布满了刀剑劈砍和腐蚀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嵌着断裂的箭镞或金属碎片。
它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身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戟刃缺了好几道口子,但戟尖位置依然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是兵煞傀儡……”柳依依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但好像……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秦渊见过兵池里那些被煞气驱动的骸骨,那些东西只有杀戮本能,行动僵硬。而眼前这个,虽然也是死物,但动作更协调,站位也更有章法——它出来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停在骸骨堆前约五丈的位置,长戟斜指地面,暗红的“眼睛”锁定秦渊。另外三个也从阴影中滑出,分立它左右后侧,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它们手中的武器各不相同:一个持断刀,一个握残盾和短矛,最后一个双手空着,但十指是锋利的金属利爪。
它们都在“看”着秦渊。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看”秦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寂灭道则的气息。那些暗红的光芒微微摇曳,像是在“识别”。
认识这气息?
秦渊心中念头一转,左手五指缓缓收拢,体表的灰色光晕也随之收敛。他想看看反应。
果然,在他收敛气息的瞬间,那四个傀儡眼中的红光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持戟的那个甚至向前迈了小半步,戟尖抬起,指向秦渊,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兵煞死气弥漫开来。但随即,当秦渊重新让灰色光晕自然流转时,它们的动作又停住了,红光恢复稳定,杀意稍敛,但警惕依旧。
果然。它们能识别寂灭道则,并将其视为“同类”或“高位存在”,但又不完全信任。这算是一种……低级的规则识别机制?
秦渊想起了骸骨山那些兵傀,还有那个“甲人”。那些东西对他身上的寂灭气息是直接“服从”或“退让”,而这些傀儡,更像是“巡逻兵”,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识别、评估、然后决定是放行、驱逐还是击杀。
“秦大哥……”柳依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迟疑,“它们好像……不打算主动攻击?”
“暂时。”秦渊简短回应,目光扫过那四个傀儡,尤其是它们甲胄上那些痕迹。那些伤痕很旧了,是漫长岁月前留下的。但有几处较新的——持戟傀儡左腿甲上一道新鲜的刮痕,金属翻卷,最多是几天内形成的;持爪傀儡胸口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痕迹很新。
它们在巡逻,而且最近遭遇过战斗。和谁?其他闯入者?还是荒原上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持戟傀儡突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而是做了一个让秦渊和柳依依都没想到的动作——它抬起左手,那是一只覆盖着残破金属手甲的手,五指僵硬地张开,然后对着秦渊,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向前摊开”的手势。
紧接着,它侧过身,长戟指向荒原的另一个方向——不是秦渊原本打算去的那个巨大建筑残骸的方向,而是一片更加荒凉、地势更低的洼地。暗红的“眼睛”看着秦渊,然后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柳依依看懂了:“它……在给我们指路?不让我们去那边?”
秦渊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方向。洼地那边,灰黑色的雾气更浓一些,地势低,视野更差。但以他的目力,能看到雾气中隐约有一些不自然的隆起,像是堆叠的土包,又像是……
坟。
很多坟。粗糙,简陋,但排列得意外整齐。而且那些土包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断裂的武器,破碎的甲片,还有一些颜色暗沉、疑似布料的碎片。
那是埋骨地。而且埋的,很可能不是上古战死者,而是后来闯入这里的修士。
傀儡在“引导”他们去那里?为什么?
秦渊的目光重新回到持戟傀儡身上。它的手势还保持着,暗红的眼眸稳定地看着他,等待回应。另外三个傀儡也微微调整姿态,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不听话,就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