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之后，我揉揉耳朵，耳蜗还有些轻微的震痛。短短一周的时间，我已经用掉了不知多少张机票。
这样不知疲倦地四处赶——仅仅是为了“攸希”的订单罢了。
之所以专门拜访，是因为这些订单，原本都属于“守护”。
好在抢订单一直是我的专长。想起第一次上门拜访客人，是去付青嵘那里，那时候的“守护”还不够出名，凭着关系才勉强争取到一个机会。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在“守护”的名声打响之后，在某些程度上也提升了我的知名度，而且来到“攸希”之后设计的品牌服装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力。
所以，当我们亲自出现在客人的门外，递上邀请函，对方一般都难以拒绝在“攸希”订上一件衣服。只要对方订了，那么“攸希”和“守护”的机会就是各是五成。
这么一趟下来，“攸希”又额外得到了三份订单。
大量的礼服订单不得不让我安静地坐在“攸希”的设计室内，无止境地画设计图。
郭芯和王涛的设计基本上已经完成，实际效果都是非常不错的，甚至超过了我的想象。他们的创意显得纯净，丝毫没有老练设计室的套路。
相比之下，我可能反而是有套路的那一个。
拿到他们的设计图之后，我开始修改一些细节，以及个别部位的版型，以及确定最后的版型。
“攸希”设计部外，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黑暗中的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金色的闪电。
大雨如倾盆般轰然而下，哗啦啦地冲洗着落地式玻璃窗，竟有一种冰雹的感觉。
我打开窗户，观赏纱窗，任窗外的暴雨洒进来，清凉之中稍带冷冽的感觉不由得让我沉醉进去，一种孤独的情愫从心底蔓延起来。
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我转过头去，是狄羽佳。
“怎么还特意把我叫回公司？”我问。本来我可以从百荷园直接回别墅的，有什么事情明明可以回去说。
没想到我刚问完话，就又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我向她看去。
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她好瘦！
我甚至可以透过她薄薄的小麦色皮肤看到她每一段骨骼的痕迹。至于面颊，繁重的妆让我难以看出什么，只是那略粉的唇色和她的肤色相比之下不由得生出一些诡异的感觉。
她上身穿着一件如少数名族花纹般的贴身小衫，勾勒出她极致苗条的身形，下身穿着一条极肥的黑色灯笼裤。
“小夏快过来。”狄羽佳把我叫过去，给我介绍眼前的女子：“这是薛鸢小姐，你应该在电视上看到过她吧？”
薛鸢？好熟悉的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半晌，我突然“哦”了一声，然后赶忙说道：“薛鸢小姐难道就是电视上的那个舞蹈明星？”
“没错。”狄羽佳笑着点了点头。
我对薛鸢伸出手去：“非常不好意思，我平时看电视少了一点，但您的舞蹈我还一直有很深的印象。”
“没关系。”对方礼貌地回应我。
“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季夏。”狄羽佳又把我介绍给薛鸢。
“久仰大名，季设计师。”
“不敢不敢。”薛鸢说话的语气有种莫名其妙的形式感，不禁让我感到有些别扭。
狄羽佳招呼薛鸢坐到茶桌旁，还把已经有一阵子没用的茶具准备了出来。
“今天薛鸢小姐来，是想和我们合作的。”狄羽佳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薛鸢笑了一下。
薛鸢开口道：“我这次来，第一个目的，是想要找季先生设计一件礼服。”
“季先生应该知道我们的这个行业，对服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所以我对季先生可是报了很大的期望呢。”她又笑吟吟地补充道。
我认真地答应道：“薛鸢小姐可以把一些设计的要求和我简单地说一下，我会争取让您满意。”
听完我的话，薛鸢立马从包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我：“这些东西我都有提前准备。”
我接过来，大致扫视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她对礼服设计的要求。而这个要求，已经细致到了每个部位的风格，成片的形容词更是让我头痛。
我笑了一下，将纸叠好，放到桌子上。
我抬头看向她，说道：
“薛鸢小姐的要求我大概都了解了，只不过现在我不能保证，完全按您的要求进行。”
“嗯？”她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
“我的设计，通常都会有自己的主见。”我解释道：“我会设计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而不尽然是您要求的那样。所以，您看……”
薛鸢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坦然一笑：“好，我愿意接受。”
狄羽佳将两个小茶杯放到我和薛鸢的面前，并倒满茶。
“这是我特意订制的乌龙茶，你们尝尝。”
在我和薛鸢都点头说好之后，狄羽佳对我开口说道：“今天薛鸢小姐来这儿，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们希望能建立一个合作关系。”
“哦？”我将目光转向薛鸢，充满笑容地开口问：“不知是什么样的合作呢？”
薛鸢将杯中的茶饮尽之后，掩面轻笑了一声，开口：“说来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有自己的一个服装品牌的。”
狄羽佳在这时候把一本册子递给我：“你可不要小看薛小姐的品牌，你可以看看这个。”
我翻开手头的册子，里面展示的都是一些蛮有特色的设计——大量的色彩运用和新颖的裁剪方式倒是让我有些讶异。其中撞色的元素使用颇多，有一种旅游景区特色服装的味道，美中不足的就是其中泛着一种廉价感。
“非常不错的设计，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我合上册子，对我对面一直关注着我表现的薛鸢说。
“我更希望听到季先生的意见。”
我沉默了一下，笑着看向她：“这样的设计，的确有着不错的感觉。其中撞色的设计是非常亮眼的一个环节，只不过也带来一定的制作难度。寻常的制作工艺如果达不到足够的技术层次，就展现不出来最好的效果。”
“所以，如果薛小姐是想在技术上依靠‘攸希’，我相信还是非常明智的选择的。”
薛鸢思考了一下，然后回应道：“季先生说得对，我也正有此意。只不过，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合作。比如……让季先生做我们的设计师。”
“这……”我愣了一下，赶忙笑道：“我一直在负责高级礼装订制项目，偶尔还要为‘攸希’品牌服饰设计，恐怕是分身乏术。”
这个薛鸢竟然想让我给她设计衣服？可据我所知她的品牌影响力并不大，搞不好还会把我搭进去。
狄羽佳在这时候开口了：“其实我和薛小姐早就有了一些思量，我们其实可以推出一些联名设计，在两个品牌下分别销售。”
“那，我可能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了。”最后我只好答应下来，只是我不得不考虑到现在手头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多了。
“不急。”薛鸢缓缓说道：“只是我订制的礼服是在下周的晚会上穿，最好能快一些。”
“您放心。我会准时完成您的礼服的。”
晚上，别墅里。
我倒了小半杯红酒，就坐回了房间里。
我手上的订单足够我不吃不喝设计一周了，这还是在不考虑质量的情况下。
其中和“守护”竞争的订单有三个，需要优先设计，此外就是薛鸢的那件礼服。
窗外的雨没有停，透明的玻璃窗被敲打得生生作响。
纸上跃然出一件长款礼服，高贵而华丽。
我考虑了场景中各类礼服出现的可能xìng，才选择了设计这样一条黑色晚礼服。不同于舞台上的亮眼设计，黑色耐看，只需要将款式设计好，就可以在晚会上足够亮眼，甚至是……力压其他设计品牌。
简直不敢相信，我做出这么多努力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打败安姐。
我揉了揉了眼睛，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窗也没关，让这个显得清凉而孤寂。
狄羽佳的包掉在地毯的旁边。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把包捡起来，一份半露的文件彻底地滑落了出来，落在我的脚边。
我弯下腰，然后身子突然僵硬了起来。
这是一份……股权收购协议书。
我不由自主地翻开第一页，在公司那一栏，“袁氏”两字无比显眼。而在收购人的一栏里，填写的是狄羽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