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陈钊身上的迷彩服，洛轻水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陆军作战服，和他身上的这套很相似，隐约有了猜测。
这人该不会是退伍军人之类的吧？
洛轻水不知道自己真相了，也没机会问，电梯已经到了，陈钊腿长，走得很快，等他出了电梯门，陈钊已经打开了1602的房门，闪身进门了。
洛轻水暗暗嘱咐自己别多事，也跟着进了自己家门。
洗澡，整理家务，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快三点，洛轻水眼皮子疯狂打架，着实没有下楼扔垃圾的精力，只好先暂时将垃圾放在门口，一头扑到了床上。
这一觉，洛轻水睡得昏天黑地，最后是被隔壁茉茉的尖叫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顾不上穿拖鞋就跑了出去，用力拍打着东户1604的房门，好一会安向暖才开门，脸色不是很好看，白嫩的手往下滴着血。
“安姐，茉茉没事吧？你的手严重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安向暖见是他，歉意地笑笑，让开了门。
“不用麻烦，等会擦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茉茉她……”
安向暖说不下去，眼眶也跟着红了。
不用她说，洛轻水也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形。
和1605一模一样的客厅布局，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碎了一地的碗碟杯子，茉茉赤着脚站在瓷片中间，眼神没有焦点，手里还紧紧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
洛轻水来之前，安向暖应该是在收拾，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不少瓷片，血迹滴落的痕迹从垃圾桶一路到了门口，将门口的浅灰色地垫染成了深色。
他快步走进去，一把将茉茉抱出了碎片堆，茉茉挣扎着，踹了他一脚，他没稳住，一脚踩上了边缘的瓷片，顿时脚心一阵钻心的疼。
“茉茉！”安向暖见状呵斥了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洛先生你没事吧？快到沙发上坐着，我叫救护车！”
“安姐没事的，不用麻烦，没严重到叫救护车。”
洛轻水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安抚六神无主的安向暖，抱着茉茉的胳膊却稳稳的。
茉茉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再挣扎，小脑袋靠在洛轻水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带着几分讨好。
本来就不少血的地板上这下子血更多了，洛轻水的脚底一直往外冒血，看着相当吓人，远胜安向暖手上的伤。
但这个时候，洛轻水也不好哭唧唧埋怨什么，是他自己跑过来的，还不穿鞋跑过来，怨不着安向暖和茉茉。
“茉茉怎么了？可以告诉叔叔吗？”
安向暖绕过那堆碎片，回房间找医药箱了，洛轻水哄了茉茉几句，才切入正题。
茉茉不肯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小兔子玩偶，没有情绪。
“妈咪很爱茉茉，她也很辛苦，如果茉茉受到欺负了，不愿意告诉妈咪，可以告诉叔叔，叔叔也可以帮茉茉哦！”
洛轻水想起小丫头第一次去幼儿园，被小朋友打哭还弄坏了她的新裙子时，一个人委屈巴巴地坐在小区滑梯上掉眼泪。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小丫头，问她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儿哭，他那时候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凶巴巴地吼了她几句，小丫头哭得更大声了，也终于说出了实情。
她不敢回家告诉妈妈，因为妈妈为了养她和哥哥已经很辛苦地工作了，她只是挨了打，告诉妈妈只会让妈妈难过伤心。
想到过往，洛轻水叹了口气。
“茉茉，你要知道，如果妈咪知道你受了欺负还不肯告诉她，她会更难过更伤心的，我们茉茉小公主一定不愿意妈咪伤心难过的，对不对？”
终于，茉茉有了反应，她将小兔子玩偶转了个身，露出了兔子玩偶的背面。
小兔子的背面缝合线撕开了大半，连带着缝合线附近的布料也都撕扯开，露出里边填充的棉絮。
雪白的棉絮上，五颜六色的墨水格外刺眼。
“是幼儿园小朋友做的吗？”
洛轻水心里一酸，接过了小兔子，勉强扯出个笑脸。
“茉茉小公主相信叔叔会魔法吗？叔叔可以用魔法治好小兔子的伤，但叔叔需要一点时间，茉茉愿意让小兔子和叔叔回家住几天吗？”
茉茉抱着小兔子，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洛轻水，洛轻水也不回避，与她对视着。
片刻，茉茉松开了小兔子，轻柔地把小兔子放到他掌心，似是在对他交接什么重要仪式。
“谢谢茉茉，小兔子也会感谢茉茉的。”
安向暖也是这个时候拎着医药箱出来的，她鼻尖发红，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在卧室里哭了一通才出来的。
“谢谢安姐，我自己来，你手上的伤口处理了吗？”
洛轻水接过药箱道谢，视线掠过安向暖的手背，长长一道血痕，已经不流血了，但满背的血色还是很唬人。
“不用管我，你先处理，茉茉，我们去旁边坐，让叔叔处理伤口好不好？”
安向暖的嗓音喑哑，是哭过之后的后遗症，但为人母的温柔却不减丝毫。
“轻水？”
1604门口，拎着两大袋食材的顾千山一脸惊讶，随着视线移动，他也看见了一地血迹和洛轻水还在冒血的脚底板，瞬间扔下食材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
洛轻水：……大哥，你反应好像不太对？你这是看见女朋友大姨妈崩了的表情吧！
“没什么，一点小伤。”
洛轻水无所谓地轻轻推开他，自己扳着脚趾头，另一只手拿了棉签蘸上酒精一点点擦。
“都这样了还小伤？我来。”
顾千山白了他一眼，抢了他手里的棉签准确扔进垃圾桶，又取了一大团棉球倒上酒精给他擦。
“你才出院几天啊就又受伤，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顾千山像个老妈子，碎碎叨叨个没完，一旁的安向暖欲言又止，满脸愧疚。
洛轻水叹气，推了顾千山一把。
“差不多得了，不说话能憋死你啊！”
顾千山一哽，闭嘴了，看似粗暴实则小心地给洛轻水处理好伤口，把他架起来了。
“安姐，我们先回去了，有事你去1603找我。”
可那样子，怎么看都是“别来烦我们俩”的架势。
自然，顾千山又被洛轻水打了两下。
“我自己回去，你帮安姐收拾一下吧，安姐也受伤了，不好收拾。”
走到门口，洛轻水小声说道，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提出无理要求，只是看安向暖孤儿寡母，心生怜悯。
他被养母收养的时候，小丫头才7个月大，她的生父已经离婚出国了，养母一人带着个还在吃奶的丫头，根本没法儿工作，家里也乱糟糟的。
那时候好多人跟他说，养母不是真心收养他，只是想找个人照顾小丫头，好让她出去工作而已。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养母对他如何，他心里有数，根本不把周围人的话当话听，一心一意照顾小丫头，力所能及地收拾屋子，减轻养母的负担。
养母为此难过很久，抱着他和小丫头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他有时候也想，如果那会有人能伸出手，帮一把养母，养母或许不会积劳成疾，还没等他孝敬她，就走了。
“就你好心！”
顾千山瞪他一眼，坚持把他送回1605的客厅坐着，才返身回去帮安向暖收拾。
过了二十多分钟，顾千山拎着两大袋子食材回来了，冷着脸一声不吭地去厨房做饭。
存了怨气的人，做饭也叮啷咣铛，锅碗瓢盆都在响，洛轻水有点心疼，心疼自己的锅碗瓢盆，更怕顾千山一个生气，把他的蓝胖子碗碟砸了。
又半个多小时，厨房里传来大骨汤和卤牛肉的香味，洛轻水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单脚跳到了厨房门口，探着个脑袋，放肆闻。
顾千山无语，把他扛到了餐桌旁，又回厨房给他盛了碗汤。
“嘿嘿，顾千山，给安姐她们俩送点儿呗？安姐伤在手上，也没法儿做饭了。”
洛轻水得寸进尺，小口喝着滚烫的骨汤，提出自己的无理要求。
“怎么着？锦绣庄园已经偏僻到外卖都叫不到的地步了？”
顾千山冷笑，顺势脱了围裙扔在餐椅上，怒气值飙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轻水悻悻，他确实有点儿没分寸了，顾千山对他好，是他们俩的情分，没道理他用这情分去逼着顾千山对安向暖母女俩好。
“那你什么意思？想给那个小姑娘当后爸？我告诉你，没用的，她爸指不定哪天就找过来了，轮不上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呢？
洛轻水放下汤碗，也肃了脸色。
“我只是同情她们，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龌龊？洛轻水！你不龌龊你大晚上跑人家屋里？还光着脚穿着睡衣去的！你还抱着人家女儿！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
顾千山仿佛点燃的炸-药桶，声音自然而然地就大了。
“顾千山，你能不能冷静点？就算我真有那个心思，她现在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