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凌晨,天空蒙蒙微光之际。
深秋过后是寒冬,寒冬过后是早春,现在已是早春,但长安城里依然寒风冷硬。
刚刚解除宵禁的街市,鸡鸣狗吠少闻,行人更为稀少,街市上的人家大多关门闭户。
畏缩在各处街角旮旯的沦为乞丐的流民们,蓬头垢面,睁着麻木而空洞的眼眸,望着街头偶尔粼粼驶过的装着枯瘦干柴般尸首的马车,心头时而划过一个念头,也许明早,他们就会变为那马车上的一具尸首了。
乱世人命如草,满城萧条冷落。
也只有位于龙首山上的重新简单修整起来的高高皇宫群,还依稀可见皇城昔日的辉煌。
魏懋光着头穿着僧衣从自己寄居的皇宫附近的一处宅院出来,匆匆穿过街巷,去附近的西明寺去上早课念经。
做一条和尚念一天经,魏懋心里哀叹大好的时光就这么白费了,不然这样的时间他本可以用来修炼武功和修习儒家五经,为今后的前程打下一个基础。
凌晨的西明寺已经灯火通明,僧影幢幢,经诵声声,和外面街道上的萧条冷落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由得又勾起魏懋满肚子的起床气。
这西明寺是由一家世族大家捐赠的宅邸改建的,舍宅为寺,也算一场大功德了。
改建时也没有大变动,仅以原前厅为佛殿,后堂为讲堂,原有的廊庑环绕,还保留了原来的花园。这也算这一时代汉化佛寺建筑的主流。
早课修的是十小咒、大悲咒、楞严咒及心经、佛说阿弥陀经等经咒。
整个佛殿经诵声声,佛韵绵长,魏懋偶尔跟着诵念一阵,大部分时候闭目动着嘴唇,假装在念经。
经咒也不是那么好学的,再加上魏懋是被逼着学的,积极性实在不高,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只能是在假装念经。
然后大约在早晨六点半时吃早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这比起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所以许多百姓冲着这点儿也争着把子嗣送进来,好歹能活一条命不是?
然后约在早晨九点时的念经魏懋一般是不参加的,他需要回去静修学习或者接受小怜姑娘的培训。
不过吃过早餐魏懋正要走时,被寺庙主持图澄法师派人叫去了。
“老衲观你并没有多少虔诚礼佛之心?”
图澄在后堂盘坐着,慈眉善目地招手让魏懋坐下后,开口道。
“弟子愚钝,一时难以记住那些经文。”魏懋背上立时出了一身白毛汗,赶紧低头合十低声答道,“弟子以后一定更加勤奋苦修经文。”
他知道图澄已经看穿了他对念经的偷懒和抗拒,如果反应给那个彦旗公子,他可马上就要受到那彦旗公子的严厉惩处的。
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如果魏懋还看不出所谓的彦旗公子是谁,那他也太蠢了。
毕竟小怜那个小姑娘培训他的内容中,除了学习模仿彦旗公子的形影动作,言谈举止,以及儒家五经和彦旗公子的书法外,可是还有皇家礼仪的。
所以无疑的,所谓的彦旗公子就是那位刚登基的小皇帝郦邺,彦旗是他的字。
只是虽然看出了所谓的彦旗公子就是刚登基的小皇帝,可魏懋却从不敢点破这件事,只是暗暗谋划着怎么逃走。
给一个大概率马上就要被胡人掳走的末代小皇帝当个替身僧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何况这位小皇帝对他这颗棋子的用途,似乎不仅仅是用他当一个替身僧。
“你不要紧张。”图澄摆摆手让魏懋放松,“佛只在每个人心中,如果不具备一颗礼佛之心,背诵会经文也是无用。你既然无心苦诵经文,老衲助你打通小周天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