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深重的嫌恶——
——还是自己妄想的,还没孵化的,被他的骄傲和自尊扼杀的,对一个低等生物的喜欢?
丽日轻叹了一声开口道:
“抱歉,是我说错了,你只是招这种人而已。”
她平铺直叙地对电话另一头人像是碎纸屑一样纷飞的思绪一样下了裁决书:
“他们看起来并不喜欢你。”
绿谷大脑里生长的藤蔓情感被凌空斩断,戛然而止地停在最浅层的猜测那里不甘心地向下蠕动,绿谷恍惚地回答道:
“没事,都与我无关了。”
“他们喜不喜欢我,讨不讨厌我——”
绿谷平静地说道:
“都可以。”
绿谷去考试的时候雨还没停,又夹杂了小雪和冰雹,天空的颜色乌白得像是拖过黝黑地面的鸟的羽毛,浮在雪和冰之上翱翔。
绿谷兜里揣着一个打火机,是他在阳台上找到的,孤苦伶仃地被雪掩盖住做工精巧的浮雕外壳,看起来就定价不菲,不知道怎么掉到他阳台上,宿管今年不再,绿谷决定考完试后把这个沉甸甸的打火机送到失物招领处,绿谷Mo了Mo这个打火机冰凉的银白金属外壳,壳上薄薄地结了一层白霜,浮雕上刻是一个人的眼睛,隔着白霜寒气森森地凝视着捡到它的人,绿谷用手擦了一下,莫名觉得这眼睛的轮廓有些熟悉。
绿谷转身走进了只允许他一个人考试的教室,老教授穿着厚重的外套昏昏Y_u睡双手抱X_io_ng地靠在讲台上,看他进来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啊,开始吧。”
这是一个能容纳百人同时听课的阶梯教室,绿谷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里第一排中间那份形单影只躺在那里的试卷觉得有些过于大题小做,他偷偷地用手狠狠搓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暗搓搓地抬眼看那个闭上眼睛假寐,似乎并不担心他作弊的老师——
——看起来也不想是很着急要他回来考试的样子。
绿谷搓了搓自己手掌,题目他都很熟悉,都是上课的时候被提问过的基本问题,答题的最大阻碍反而是冻僵的手掌,这让他写字出来都是歪歪斜斜的一篇,仿佛这字也被无孔不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绿谷哆哆嗦嗦地答完交给老师,这个一向不喜欢废话的老师难得看起来有些Y_u言又止的意味,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对着缩成一团的绿谷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得罪了学生会主席?”
绿谷一愣,就听见这个明明话少的老师皱着眉含沙Sh_e影地警告他:
“所有学生的卷子都要通过学生会,你的卷子估计就是——,但我现在给你加考就不需要。”
他看着神情恍惚的绿谷,有些恼怒这个不开窍的学生的后知后觉: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如果可以和爆豪好好聊聊吧。”
他顿了一下,似有感慨:
“他是你之前这门课的最高分,课题是关于名人的初恋的。”
这个老头子有些恶劣地看着绿谷笑,他得意地弯起了稀疏的眉毛,干瘪的嘴唇开合着:
“这家伙可傲呢,我就想看看他怎么看这些情情爱爱,我就问他,你有没有过初恋。”
绿谷的手心湿了,他的心跳如擂鼓,世界在他面前开始旋转颠倒,他的肺叶在过于急促的呼吸下都快黏在了一起,然后又在下一次呼吸里撕扯开来,他露出一个面具一样僵硬的笑容:
“老师,我答完了,我可以——”
这个洞悉一切的老家伙果然骨子里和他的少年版本一样恶劣,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绿谷的陈述,眼睛里都是看懦夫的光,闪闪发亮,像一枚又一枚的钉子一样把穿透绿
谷的灵魂,让他被寸步不离地被钉死在原地,聆听一个一年前课堂上的秘密。
“那个家伙就暴躁地说,没有,老混蛋老子交了作业了,让老子走。”
这个“老混蛋”似笑非笑地嗤笑一声:
“和你现在的样子非常像,绿谷出久。”
“我太好奇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学生,我又问他,没有初恋,那有没有让你血脉偾张,心跳加速,想要一辈子征服或者凌驾的人呢?”
“他沉默了非常久,真的,非常久,然后说,有一个。”
老混蛋亟不可待地用扯了风箱的喉咙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就告诉他,凯撒第一次看见埃及艳后,楚文王第一次看见桃花夫人,阿波罗第一次看见达芙妮,这些伟大又高傲的名人第一次遇到折磨自己一生乃至于很多人到了坟墓都无法割舍的的初恋的时候——”
“——和你看那个人的感觉是一样的,爆豪胜己。”
第十六章
绿谷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失去意识,如同牵线木偶一样把卷子递给那个还在大笑的老教授,无形的鱼线从勒紧他跳动到快要炸开的心脏,他因为过于快速的心跳开始喘气,斑斓的光点落到他充血的视网膜里烧灼出疼痛的暗影,他看着若无其事地接过卷子的老师满不在乎地对他笑,他摇晃着低笑,像是不知道刚刚被他随手扔出的秘密在他的心口划出了多么奔涌不息的伤口和血做的河道。
而他站在血里被浸泡着,呼吸着,仰望着这个他已经看不清,垂垂老矣的人在自己震颤的瞳孔里叠出色彩缤纷的重影,像是盘旋着伊甸园苹果树上的蟒,贴着被诱惑的夏娃耳旁嘶嘶低语,让他去尝试那些不该被他发现的品尝的真理。
他说道:“绿谷出久,你知道吗,我要求他写下他口中的这个人的名字。”
绿谷涣散着目光回望,他的理智和冷静被一瞬间漫过X_io_ng口的冲动烧毁,他像是被彻底引诱的夏娃守在树下祈祷,他嘶哑又颤抖,他努力是自己回想那个不愉快的晚上控制自己开口的Y_u望,却只能想起那个人比苹果还要美丽的红色眼睛,在黑夜的轮廓里折出令人目醉神迷的光影,月光贴着他L_uo露的肌肉线条起伏沸腾着,他充满野Xi_ng和放荡,他是一只刚刚和自己的雌兽交配过的雄兽,而他被他交配,起身用发抖的手为他点一只烟。
苹果从月光里落到了他的嘴里,那个人咬着他的瘦到凸起的颈椎插入他单薄的身体,而他转身Tian爆豪看他的眼睛,里面烧着冷冷的烟火,绿谷失控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被月光里的眼眸刺伤。
绿谷听到自己问:“他写的什么?”
老教授像是得逞了一个恶作剧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仰望绿谷嘴角带着仿佛天生一般讥诮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写,绿谷,他撕碎了那张我给他的纸。”
老教授说道:
“而你,绿谷出久,你在问出口的一瞬间。”
“你已经被他撕碎了。”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被风吹着像是被蛮横撕碎的纸屑在绿谷脸上胡乱地铺开,那个老混蛋的话像是被录音一样,在绿谷故障的大脑里反复循环播放:
「爆豪是个天赋得天独厚到我偶尔都会嫉妒的学生,他本应当坦然攻击一切」
「但是只有对于爱情这种问题,他利用攻击逃避,这不应该,除非他喜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