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理会两个儿子的打闹,他盯着黑板,眉头依然皱着。
「林远,你这帐算得确实明白。」朱元璋开口,「修路能带动商贸,能让地方富裕。但咱大明现在最重的是农,是兵。商人赚再多,那也是末业。」
朱元璋手指敲击着扶手。
「为了让商人好走路,花朝廷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两银子去修路。这买卖,咱还是觉得有些偏了。」
林远没觉得意外。老朱重农抑商的思想根深蒂固,单靠经济帐是说不服他的。
林远转过身,拿起黑板擦,把甲乙两个圈全擦了。
然后,他在黑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块,写上「京城」。在最上方画了一条长线,写上「九边」。
「陛下觉得修路是为了商人?」林远扔下黑板擦,拿起教鞭,点在「九边」那条在线。
「那咱们就来算算军事帐。」
林远看着朱元璋,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洪武三年,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进犯雁门关。陛下派徐达大将军率兵十万北伐。十万大军的粮草,需要多少民夫运送?」
朱元璋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脱口而出:「三十万民夫。前线将士吃一口粮,路上民夫要吃掉三口。」
「没错。」林远教鞭顺着京城往九边划了一条线,「那三十万民夫,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走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遇上大雨,车轮陷进泥里,一天走不到十里地。粮食全耗在路上了。」
林远教鞭重重敲在黑板上。
「如果从京城到九边,有一条能跑八匹马的青石官道呢?」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路是平的,一辆四轮大马车,两匹马拉着,能装几千斤粮食。原本需要三十万民夫,现在只需要五万人,甚至更少。」林远盯着朱元璋,「省下来的那二十五万人的口粮,能让前线的将士多打几个月的仗?」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他带兵打仗出身,太清楚后勤补给的要命之处了。
路不好走,粮草运不上去,多少次眼看着能全歼敌军,最后只能因为缺粮无奈撤军。
「还有兵力调动。」林远没有停顿,「九边如果遇袭,八百里加急把军情传回京城。朝廷发兵救援,走泥路,大军要走一个月才能到。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城池早被蒙古人攻破了。」
林远教鞭直指朱元璋。
「但如果有一条直通九边的宽阔官道,骑兵全速前进,十天就能抵达战场。步兵急行军,半个月也能赶到。兵贵神速,这修出来的路,就是大明将士的命!」
承华殿正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远这番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商贸能不能赚钱,他朱元璋可以不在乎。但军队能不能打胜仗,边关能不能守住,这是大明的命根子。
林远转过身,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疆域极限。
粉笔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陛下觉得修路不着急。」林远把粉笔扔进盒子里,「那咱们就谈谈大明朝廷对疆土的掌控力。」
朱元璋原本靠在太师椅上,听到「大明疆土掌控力」几个字,腰背瞬间挺直了。
「前几朝中,汉、唐、元,疆域不可谓不大。汉唐打通了西域,前元就更别提了,疆域大的离谱。」
林远指着黑板上的四个字,「但为什么这些朝代鼎盛的时候还好,只要衰弱,边疆必然失控?汉唐终究丢掉了西域,前元又到处都是反叛,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触及了当时交通条件下的疆域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