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转过身,声音拔高。
「诸位!五代十国时期,孔府有个家仆,叫刘末。这人跟着主子姓了孔,改名叫孔末。这个孔末趁着天下大乱,恩将仇报,把孔子第四十二代嫡孙孔光嗣给杀了!不仅杀了主子,他还企冒名顶替图霸占孔家的家产和爵位!这事在史书上,叫『孔末乱孔』!」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这刘末的后代,后来虽然被赶出了孔府正堂,但依然在曲阜繁衍生息。孔家人嫌弃他们,不让他们入家谱,管他们叫『外孔』,或者叫『伪孔』。这就是『外孔刘』的由来!」
学子们听得连连点头。家奴作乱,鸠占鹊巢,这确实是桩丑闻。
「这『外孔刘』倒也罢了,毕竟是个伪孔。」林远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极其戏谑,「可要命的,是这后半句,『内孔张』!」
林远转头看了一眼孔希学。这位衍圣公此刻已经翻了白眼,要不是旁边的族人掐着人中,估计已经晕死过去了。
「相传当年孔末作乱,孔光嗣全家被杀。唯独留下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儿子,叫孔仁玉。」林远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这孔仁玉被他外祖母张姥姥抱走。据说张姥姥为了保住孔家的血脉,狠心把自己的亲孙子交出去顶替,这才让孔仁玉活了下来。后来这孔仁玉长大,夺回家产,成了孔家的『中兴祖』。为了报恩,孔家世代尊张家为恩亲。」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直皱眉。这故事听着挺感人,可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远一拍大腿,把众人心里的疑惑直接喊了出来。
「诸位!你们动脑子想想!那张姥姥是个什么神仙人物?为了救外孙,把自己的亲孙子送去给叛奴杀?这合乎常理吗!而且世代尊张家,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祭祀真正的祖宗?!」
林远在台上走来走去,双手挥舞。
「更蹊跷的是,前朝出土的孔仁玉墓志铭上,对这件惊天动地的灭门惨案,连一个字都没提!这可是孔家中兴祖的墓志铭!这么大的劫难,这么大的恩情,为什么不刻在石头上?」
林远猛地停下脚步,直视台下数万人。
「答案只有一个!」
林远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当年活下来的那个襁褓婴儿,根本就不是孔仁玉!而是张姥姥的亲孙子!」
轰!
这几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玄武湖畔炸开了。
「孔子真正的血脉,早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被那个家奴刘末杀得干干净净了!」林远指着瘫在地上的孔希学,放声大笑,「所以孔家才分什么『外孔刘』和『内孔张』!因为现在的孔家,要么是姓刘的家奴后代,要么是姓张的外戚后代!根本就不是孔圣人的后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名读书人张着嘴,脑子全死机了。
林远把破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这就全对上了!」林远一拍手,「我就说嘛!孔圣人的后代,怎么可能如此无忠无义、毫无气节!原来台上坐着的这帮人,根本就不是圣人之后!他们是一群鸠占鹊巢的假货!」
「假货!」
这两个字在玄武湖面上激起层层回音。
短暂的死寂过后,台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声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他们降金降元降得那么痛快!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圣人的骨血!」
「骗子!一群窃取圣人名号的窃贼!」
「把他们赶下台!他们不配穿儒服!」
学子们彻底疯了。如果说刚才扒投降史是摧毁了孔家的道德金身,那现在这番血脉论,就是直接把孔家的祖坟给刨了。
远处的看台上。
朱元璋端着茶碗,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朱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