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退,他指着林远,笑骂道:「你这小子,心比咱还黑!咱杀人是拿刀,你杀人是拿笔杆子,诛心!」
林远程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孔家这块牌子是砸烂了,天下读书人也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林远放下茶杯,「可这牌子烂了,就得有块新的顶上去。不然这天下读书人的心,就散了。」
朱标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先生说的是。孔家虽不堪,但衍圣公的封号毕竟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是读书人心里的一个念想。如今这个念想破了,确实需要一个新的标杆来引领他们。」
朱元璋哼了一声,往太师椅里一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那依你的意思,咱再封个新圣人?找个学问好的大儒,也给他个『公』的爵位?」
「不可。」林远直接摇头,「再立一个新圣人,那就是换汤不换药。过个几百年,保不齐又是第二个孔家,又成了一个新的学阀。咱们费这么大劲,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朱棣在旁边听得直挠头:「那不立新圣人,立什么?总得有个东西让那帮读书人拜吧?」
「拜什么?」林远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朱家这几个未来的掌权者。
「拜天地,拜君师,更要拜他们自己!」
林远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让几个皇子都愣住了。
「孔孟之道,内核是什么?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林远一字一顿,「咱们要立的新牌子,就是这九个字!朝廷办官学,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学,教他们格物,就是给他们『修身』的本事!」
「学子们学了本事,或是考取功名,或是回乡教化,这是『齐家』!」
「他们当了官,用所学之识,为国效力,让大明国富民强,这是『治国』!」
「等到大明兵强马壮,万国来朝,四海升平,那便是『平天下』!」
林远摊开双手,看着朱元璋,语气变得激昂:「陛下,这才是咱们要立的新牌子!一个看得见、摸得着,每个读书人都能亲身参与进去的伟大事业!他们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圣人牌位,而是实实在在能让他们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大明盛世!」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听懂了。
林远这是要把所有读书人的个人前途,和整个大明的国运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这比拜什么狗屁圣人管用多了!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就这么办!咱大明的读书人,以后拜的就是咱大明朝!拜的就是他们自己建功立业的前程!」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府彻底成了一口烧开了的滚油锅。
锦衣卫的快马一骑接着一骑从山东飞驰而来,每一骑都带来一叠厚厚的卷宗。
朱元璋直接下令,让礼部派人,把这些新送来的罪证,每天分批在诏狱门口的布告栏上张贴出来。
第一天,贴出来的是孔家放印子钱的帐本,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是血淋淋的利息和被逼卖儿卖女的惨状。
第二天,贴出来的是孔家私设水牢的图纸和刑具清单,还有一份从孔府管事嘴里撬出来的,被折磨致死的佃户名单。
第三天,贴出来的,是曲阜县令跟孔家来往的书信。信里,县令对孔家那位衍圣公的称呼,比对他亲爹还亲,活脱脱就是孔家养的一条狗。
……
一份份铁证,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还对孔家抱有幻想的读书人脸上。
诏狱门口的学子越聚越多,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仇恨。
「杀!必须杀了这帮畜生!」
「这哪里是圣人门第,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我昨天还觉着『外孔刘,内孔张』是野史,现在看来,这帮人绝对不是圣人后代!圣人之后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民间的怒火,被朱元璋和林远联手,一点一点地推向了最高潮。
洪武十三年,四月二十。
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