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众人被林远的想法惊呆了。
蓝玉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可是十几万头牲口啊!就这么扔谷里?要是脱古思帖木儿那老小子不上当,咱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林远反问:「他凭什么不上当?」
蓝玉抓着脑袋:「这防守那么松,傻子都看得出有诈!」
林远笑了:「饿疯了的狼是不长脑子的。更何况,这消息必须让他们觉得,是他们自己千辛万苦『偷听』来的,这就显得无比真实了。」
朱棣急不可耐:「先生,怎么个偷听法?」
林远把桌子上的茶碗推到一边。
「咱们这大营里,除了牛羊,不还有三万多青壮俘虏吗?」林远指了指帐外,「这么多俘虏,管得再严,也难保不跑出去几个。对不对?」
傅友德一拍大腿:「你是说,故意放跑几个俘虏去报信?」
「没错。」林远点点头,「不过得做得自然点。挑几个职位不低、脑子又够活络的北元军官,给他们创造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汤和捋着胡子,琢磨了片刻:「这法子好是好,可怎么让他们把咱们编排好的消息带回去?」
林远招手,让这群大明军界的顶梁柱凑拢过来。
……
入夜。
大明中军大营边缘的俘虏营里,酸臭味夹杂着汗臭味冲天。
北元千户巴特尔被反绑着双手,跟几百个同族挤在用栅栏圈起来的泥地里。他大腿上还带著白天被明军马刀划出来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栅栏外头,两个明军百户正坐在篝火边烤着火,手里还拿着一壶烈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娘的,这趟出来是真发财了。」一个百户打了个酒嗝,骂骂咧咧的,「就是带的东西太多了。二十多万头牛羊,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另一个百户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压低了嗓门:「你小点声。白天上面刚传下话来。大军明日就要开拔回九边了。」
「回九边?那些二十多万头牲畜怎么办?」
「侯爷说了,带太多走得太慢。咱们直接把大头的牛羊全赶进葫芦谷里藏着。大军先轻装简从撤回九边交差。」
先说话的百户急了:「放葫芦谷?那不等于白送给草原上的狼叼吗?」
「你懂个屁!」添柴的百户拍了拍腰刀,「葫芦谷两头窄中间宽,留两个百人队在谷口守着,哪只狼进得去?等大军回了九边休整完了,侯爷再派大部队回来把剩下的牛羊牵回去。这叫稳妥!」
「才留两百个人看守?」先前的百户直摇头,「这要是有北元的散兵游勇摸过来……」
「拉倒吧!」添柴的百户嗤笑了一声,「北元那帮孙子早被咱们打得连亲娘都不认识了,躲在捕鱼儿海吃沙子呢,哪来的兵?」
两人说着说着,酒劲上涌,靠在木桩上开始打起了呼噜。
栅栏里面,巴特尔死死咬着牙,把呼吸压到最轻。
那两个明军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他的耳朵。
二十多万头牛羊!葫芦谷!就留两百个人看守!
巴特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大元王帐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粮食!
这几天他在俘虏营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军每天都在往回运战利品,营地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牲口。
要是能把这个消息带回王帐……
巴特尔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俘虏大都饿得昏睡过去。他开始悄悄扭动手腕。
捆着他的麻绳本来挺紧的,可不知是白天押送的时候明军偷了懒,还是自己出汗太多,他这么用力一挣,竟然感觉到绳结有些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