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没人敢接话。
「王朝周期律」五个字竖在黑板上,粉笔写的,一笔一划,规规矩矩,但林远知道在座每一个人看这五个字的感觉,跟看一道催命符差不多。
朱樉受不了了。
这位秦王在椅子上扭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拍案几站起来。
「够了!」朱樉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什么三百年不三百年的——那些朝代亡了是因为出了昏君、出了奸臣!我大明有父皇这样的开国圣君,有先生你这样的高人辅佐,凭什么就活不过三百年?」
话音没落,一个东西从殿侧的方向飞过来。
茶杯盖。
瓷的,正正砸在朱樉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
朱樉「嘶」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茶杯盖在地砖上滚了两圈,停住。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朱元璋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半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闭嘴听课。」
四个字,朱樉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手还捂着后脑勺,不吭声了。
林远等了两息,确认没人再插嘴,继续说。
「秦王殿下刚才说了两个原因。昏君,奸臣。」林远在黑板上写了这四个字。「在座有没有人有不同意见?」
朱㭎擡了一下手。「土地兼并。」
「好。」林远点头。
朱标开口:「外敌入侵。」
「嗯。」
朱棣没举手,直接说:「军费耗尽,边军养不起了。」
林远把这些答案全写在黑板上。昏君。奸臣。土地兼并。外敌。军费。
「还有吗?」
没人再说话了。
「好,那我一个一个拆。」
林远指着「昏君」二字。「西汉二百一十年,出了文帝、景帝、武帝这种级别的皇帝,照样亡了。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太宗、玄宗,哪个不是千古一帝?照样亡了。北宋有仁宗,南宋有孝宗,加在一起亡了两次。」
他顿了一下。
「一个朝代如果因为出了一两个昏君就完蛋,那说明问题不在人身上,在结构上。东汉光武帝刘秀,够英明了吧?他重建了汉朝,制度照抄,结果一百九十五年后照样崩盘。换了个好皇帝,只是把死期往后推了几十年。」
粉笔划掉「昏君」。
「奸臣。」林远扫了一眼朱樉,「秦桧够奸了。把秦桧杀了,南宋多活了多少年?一百三十年。够了吗?照样亡了。大唐的奸臣是谁?李林甫?杨国忠?把他们全杀了,安禄山就不反了?安禄山的兵是谁给的?是唐玄宗自己建的节度使制度给的。」
划掉「奸臣」。
朱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睛往耳房方向瞟了一眼。
「外敌。」林远继续。「宋亡于蒙古,这没错。但宋真正的问题是冗兵冗官把财政吃空了。一年养兵八十万,打不了胜仗。不是外敌太强,是自己的身体先烂了。外敌只是最后踹了一脚。」
划掉「外敌」。
「军费。」林远看了朱棣一眼,「燕王殿下说的最接近本质。但军费为什么耗尽?」
朱棣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