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华殿内,林远的话砸在青砖上,铿锵作响。
朱标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能挤出半句反驳的话。
林远这番话戳破了朝堂上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
那些满口周礼纲常的言官,背地里纳个十三四岁的小妾那是常有的事。现在要让他们带头推迟婚育岁数,简直比挖了他们的祖坟还让他们难受。
朱元璋双手撑在御案上,盯着林远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拍板。
「林远,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捅。」朱元璋长出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臣只说实话。」林远毫不退让,「大明缺人,不从根子上改,分再多的牛也是白搭。」
朱元璋擡起手往下压了压。
朱元璋端起新换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你先退下吧。」朱元璋摆摆手,「这事儿太大,咱得细细盘算盘算。」
林远拱手行礼,没有继续死磕,转身大步退出了承华殿。
他清楚,这种颠覆了几千年传统观念的事情,老朱需要时间去消化。
夜幕降临。
坤宁宫里点着几盏明亮的罩灯。
朱元璋换了一身粗布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脚下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里头泡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马皇后穿着素净的衣裳,挽着袖子,蹲在木盆边,正试着水温。
整个大明,也只有马皇后能让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露出这般柔和的做派。
「重八,水烫不烫?」马皇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正好,舒坦。」朱元璋把双脚泡进水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软垫上,脑子里却全白天林远在承华殿说的那番话。
「妹子,你不知道啊,林远那小子让我愁死了。」朱元璋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马皇后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旁边,拿着一块干帕子搭在膝盖上。
「定远侯又怎么惹你了?」马皇后笑呵呵地问,「前两天才刚封了侯,这是恃宠而骄了?」
「他倒没骄,他是给咱出了个天大的难题。」朱元璋睁开眼,把北方缺人的死局,以及太医院戴思恭供出的产妇新生儿夭折的数目,原原本本地给马皇后学了一遍。
马皇后起初还当个闲话听,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听到一半,生孩子死一半,产妇十死其一二,马皇后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全变了。
「林远最后给咱支了个招。」朱元璋拍着大腿,「他让咱把民间男女成婚生子的岁数,硬生生往后推好几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马皇后没有接话,直勾勾地看着木盆里泛起的水波。
「重八,你再说一遍?」马皇后声音发颤,「定远侯说,女子多大年纪生养才妥当?」
「说是要到二十一岁之后,身子骨才能彻底长成。」朱元璋随口答道,「民间二十一岁还没出阁,那都要被乡里乡亲戳脊梁骨骂老姑娘的,这旨意怎么下?」
马皇后猛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干帕子掉在地上。
「妹子,你怎么了?」朱元璋吓了一跳,赶紧把脚从盆里拿出来,胡乱踩在踏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