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是大明朝权力金字塔的塔尖——皇帝和他的继承人们。他们有刀、有兵、有龙椅、有玉玺。
但他们不知道怎么赢。
因为这不是一场能用刀赢的仗。
林远走到案几旁,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根新粉笔。白色的,还没用过,棱角分明。
他转向黑板。
手腕翻动,粉笔落下。
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文官的权力来源——信息垄断+运行垄断+道统垄断。
第二行:破法——砸饭碗。
林远转过身。
「陛下,对付文官,不需要刀。」
他把粉笔往空中一抛,接住,指向黑板。
「只需要把他们的饭碗砸了。」
朱元璋的眉毛擡了一下。
林远没有等他追问,直接展开。
「胡惟庸为什么敢带百官来跪?因为他知道,大明离不开文官。离开文官,税收不上来,政令传不下去,地方上的事情没人办。这是他的底气。」
他在「信息垄断」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文官垄断了三样东西。第一,信息。大明全国的户籍、田册、税册、粮册,全在文官手里。皇帝想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多少地、多少钱,得问他们。他们说什么,皇帝就只能信什么。」
林远敲了敲黑板。
「刚才那道安平县的题,各位殿下还记得吧?主簿的帐是假的,衙役是本地人,县令两眼一抹黑。为什么?因为信息全捏在胥吏手里。皇帝和县令一样——都是瞎子。」
朱棣的嘴抿了一下。他想起了那道假帐题。
「第二,运行。」林远指向「运行垄断」。「朝廷发一道政令,从六部到布政司,从布政司到府县,每一层都有文官把关。政令到了地方是什么样子,全看经手的文官怎么解读。同一道旨意,到了不同的县,能变出三种完全不同的运行方案。皇帝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每一个县衙的公案上。」
「第三——」林远在「道统垄断」上重重敲了一下。
「道统。这是最厉害的一层。」
他放下教鞭,声音慢了下来。
「什么叫道统?就是话语权。谁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谁就掌握了道统。」
林远扫了一眼殿内。
「现在大明的道统在谁手里?孔庙。科举。四书五经。这些东西谁在教?谁在考?谁在解读?」
不需要回答。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文官。
「所以胡惟庸跪在外面,不是在求皇帝开恩。他是在声明:这天下的规则,是我们定的。你想改,先过我们这一关。」
林远把粉笔搁在黑板槽上。
「但他错了。」
朱元璋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以为这三层垄断是铁打的。」林远的声音轻下来,轻到殿内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但实际上,这三层垄断的根基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