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咬了咬后槽牙。
「陆师傅,你帮我办件事。」林远的语速快了起来,「把打造连杆的那个铁匠、铸造凸轮的那个铁匠、还有做导轨的那个铁匠,全叫过来。」
陆师傅一愣。
「现在就叫?」
「现在。而且还有一件事。」林远顿了一下,一脸严肃的说到,「让他们每个人,把自己干活时候用的那把尺子,随身带过来。」
「尺子?」陆师傅满脸困惑。
旁边的朱标也没反应过来。
「对。尺子。」林远重复了一遍,「一把都不能少。」
陆师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侯爷发话了,他撒腿就跑出去安排人手了。
朱元璋走到那根连杆旁边,弯腰看了看圆环和销轴的缝隙。确实差得不多,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这一丁点的差距,让整套机构彻底卡死了。
「你让人把尺子拿来干嘛?」朱元璋直起腰,看向林远。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臣想问个事。大明各地工匠用的尺子,是从哪来的?」
朱元璋想了想。
「都是传下来的吧?咱听说那些老师傅传本事最后就是传下去尺子。」
「那每一把尺子,都一样长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朱标在旁边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这些工匠手里的尺子,可能本身就不一样?」
林远点了一下头。
「殿下想。木头做的尺子,放久了会不会收缩变形?竹子的呢?会不会受潮胀大?就算是对比同样一把照着做出来的尺子,用上一年半载,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林远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连杆。
「更何况,连杆是军器局的匠人做的,凸轮是铸造房的匠人做的。两帮人隔着半个京城,各用各的尺子。图纸上写的都是两寸三分,可军器局那把尺子的'一寸',跟铸造房那把尺子的'一寸',真的一样长吗?」
工坊里彻底没声了。
朱棣率先反应过来。
「操。」燕王殿下再次爆了粗口,「那岂不是说……只要不同的匠人用不同的尺子,做出来的零件就永远对不上?」
「何止对不上。」林远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往大了说,大明全国各地的工匠,每个人手里那把尺子到底差多少,谁都不知道。今天是水轮装不上,明天就可能是火铳的枪管跟枪机配不到一块,后天就可能是战船的龙骨跟肋板接不拢。」
朱元璋脸色变了,瞬间凝重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个铁匠被人从城里带到了河边工坊。
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尺子。
林远把三把尺子收过来,并排放在一块平整的铁板上,齐头对齐。
所有人围了上来。
三把尺子,一把竹制,两把木制。材质不同,长短不同,刻度的间距果然也不同。
肉眼可见的不同。
竹尺的「一尺」比其中一把木尺的「一尺」短了将近半分。另一把木尺又比竹尺长了一点。三把尺子放在一起,末端参差不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