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有些为难。
「侯爷,这十七个零件,有的要铸,有的要锻,有的要精细打磨。小老儿一个人干的话……少说一两个月。」
「两个月?」朱樉瞪大了眼。
「这还只说一个人勉强能干的活,就说打磨,五个人合力打磨一天的话,一个人五天是打不完的,毕竟一个人体力精力都是有限的。」陆师傅补了一句,「还有就是有些铸铁件得用大型熔炉,一个人根本操不过来。」
林远转回来面对朱樉。
「秦王殿下,一套水力锻锤,一个人干,两个月。分给几个人同时干,十天零件就齐了。」
朱樉嘴巴张了张,没词了。
「那还是小事。」林远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三把尺子旁边,「殿下想个更大的场景。大明九边,几十万将士要换新钢刀。一把刀从炼钢到成品,需要多久?几十万把刀,得多少年?」
朱樉没算出来,朱㭎替他算了。
「……几千年?」
「瞎扯。」朱棣踹了朱㭎一脚,「军器局几百号人呢。但就算几百人,按现在的速度,换装九边也得三五年打底。」
「可如果统一了尺子呢?」林远擡起一根手指。
所有人看着他。
「统一了尺子,打刀这件事就能拆成流水线。」
林远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工坊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第一步,炼钢。王大锤带人专门炼钢,不干别的。第二步,锻打刀胚。水力锻锤专门砸,不停。第三步,淬火回火。专人专灶。第四步,开刃打磨。专人专石。」
四道横线画在地上。
「每个步骤,只干一件事。每个匠人,只练一个手法。熟能生巧,练上一个月,闭着眼睛都能干。」
朱棣已经听出味来了,追问了一句:「跟搞的肥皂作坊是一个路数?」
「一模一样。」林远把树枝插在地上,「可这有个前提。」
他指向铁板上那三把尺子。
「流水线的前提,是每一步做出来的东西,能跟下一步无缝对接。第一步炼出来的钢条,第二步拿来直接砸。第二步砸出来的刀胚,第三步拿来直接淬。」
林远拿起那根连杆,举到朱樉面前。
「可要是尺子不统一呢?第一步出来的钢条宽两寸三分,第二步的模具按两寸二分半做的。塞不进去。那就完犊子了。」
朱樉这回真不吭声了。
「再举个通俗的例子。」林远把连杆放下,伸手比划了一个刀的形状,「一把腰刀,配一个刀鞘。现在大明的规矩是什么?刀和鞘必须同一个匠人做。因为每把刀的尺寸都有微小差别,鞘得按着刀身一点去削、去磨,才能严丝合缝。」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朱㭎反问。
「天经地义?」林远笑了一声,「战场上,刀断了,从死人手里捡一把,插不进你的鞘里。甩在手上碍事,扔了又可惜。这叫天经地义?」
朱棣的表情变了。
他常年在北边跟蒙古人干仗,这种事遇得多了。战场上刀枪折损是常态,能从友军尸体上捡把好使的武器,有时候就是保命的区别。但捡来的刀十把有八把跟自己的鞘对不上。
「如果统一了尺子呢?」林远继续往下推。
「所有刀按同一个标准打,所有鞘按同一个标准削。不管是京城打的刀还是云南打的刀,往任何一个鞘里一插就能合上。」
林远把那根连杆对准凸轮的销轴,虚晃了一下。
「不仅是刀鞘。弓弦断了,换一根新的,不用量,直接套上去刚好。火铳的引火管坏了,从备件箱里摸一根出来,拧上去就能打。战船的桅杆折了,从别的港口调一根同规格的来,竖上去就能扬帆。」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