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是一个工坊的量。如果沿着那条河多建几套水轮,若是有五十个工坊同时开工,一年就是二十七万把。」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二十七万……」
「九边换装几十万把,五十个工坊全力开工的话,大概需要两三年左右。上百个工坊的话,一年就够了。」林远顿了一下,「但是需要把瓶颈解决了,不然产量还有上限。」
朱元璋捕捉到了关键词。
「什么瓶颈?」
「炼钢。」林远竖起一根手指,「目前整条在线,锻打和开刃都不是问题。水力带着走,只要人不犯傻,谁上都能干。但炼钢不一样。」
林远把问题掰开了说。
「王大锤的浇淋法,内核在于生铁水浇淋熟铁的火候和剂量。这东西全凭手感。火候差一点,钢就要么太硬要么太软。目前三十个学习的匠人里,只有一个勉强能独立炼钢,但出来的成品质量还不稳定。十炉里头有三四炉得回炉重来。」
朱元璋皱了皱眉。
「那王大锤自己呢?他出品稳不稳?」
「他没问题。十炉九成。但他只有一个人。」
「教不会?」
「不是教不会,是时间不够。」林远摊手,「这种纯靠手感的活,没有一两年的积累,出不了师。王大锤在芜湖打了二十年铁才摸出来的火候,你指望学徒几天就学会,不现实。」
朱标插了一句:「那有没有办法降低这个门槛?比如把火候的判断变成某种可量化的标准?像先生之前做标准尺那样?」
林远看了朱标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尝试,但是具体的就只能让王大锤他去摸索了。」
朱元璋靠在龙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也就是说,眼下的瓶颈不在设备,在人。」
「对。设备可以造,工坊可以建。但会炼钢的人,得慢慢带出来。急不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王大锤把教徒弟当成第一要务。他自己少炼几炉都行,把人带出来。三个月之内,咱要看到至少五十个能独立炼钢的匠人。」
「臣回头跟他说。」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又拿起那把新刀端详了一番。
「这刀……先不急着大批量往九边送。」
朱标一愣。
「先给京城的上直亲军卫换一批。」朱元璋把刀放下,语气随意,「让咱身边的人先用上。万一有什么问题,在眼皮子底下也好发现。等京卫用上三个月没毛病了,再往九边铺。」
林远拱了拱手。这是稳妥的做法。
朱元璋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截断成两半的旧制式刀。
「对了。那个水闸的事,搞到哪一步了?」
「陆师傅正在赶工。闸板和轻型锤头同时做,估计五六天能装好。装好之后就能试着打甲片了。」
「甲片打好了,找咱来看。」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俩回去忙。」
林远和朱标告退出殿。
——
五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