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朱标又沉默了一阵。
他脑子里把刚才殿上说的几个方案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堆没法解决的副作用。
鼓励砍柴——北方无林可砍。
设立新司——增加官僚开支,还得跟地方扯皮。
统一调度——运输成本吃不消。
强制推行——民怨。
不推行——继续死人。
朱标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父皇,儿臣不想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
这话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着实少见。朱标处理政务向来是把事情嚼碎了再吐出来的性子,什么时候说过「不想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
「儿臣说,不想了。」朱标靠回椅背上,两手往膝盖上一摊,「这事不是咱们能想明白的。」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息。
朱标擡起头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父皇,您觉得这满朝文武,加上儿臣,加上您,能想出法子来吗?」
朱元璋没答。
因为答案明摆着,劳资就是想不出来。
柴火不够这种事,不是靠勤政就能解决的。这是个死结。要么找到比柴火更便宜、更方便的东西来烧水,要么把「烧开水」这个需求本身给消灭掉。两条路,哪条都不是坐在文华殿里拍脑袋能拍出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朱元璋问。
朱标侧过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太监。
「去。把林远叫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朱元璋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想不出来就找人。」
「这不是想得开不开的问题。」朱标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先生脑子里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微虫是他告诉咱的,显微镜是他弄出来的,标准尺是他搞的,水力锻锤也是他的主意。每回咱们觉得走到死胡同了,他总能拐出一条新路。」
朱标顿了顿。
「更何况,烧开水这个法子本来就是他那边传出来的。他既然知道微虫怕热水,没道理不知道柴火不够用。说不定早就想好了后手,只不过咱们没问。」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来。」
老朱重新把翼善冠戴上,顺手拿了个橘子开始剥。
「不过咱跟你说好。」朱元璋把橘子皮扔进铜盆里,「要是这小子也想不出法子来,那烧开水的事就先只在京城推,各地暂缓。别搞到最后百姓没水喝、没柴烧,把好事变成民变。」
「儿臣明白。」
两人各自喝茶吃橘子,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