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听完,没说话,低头拨弄了两下桌上的茶盏盖子。
朱标看了看林远的表情,插了句嘴。
「先生,这法子有什么不妥?朝廷以前颁布新政,不都是这么做的么?贴告示、派人宣讲,也挺管用。」
林远擡起头,摇了摇头。
「殿下,这回不一样。」
他把茶盏盖子扣回去,身子往前探了探。
「朝廷以前贴告示、宣讲,干的是什么事?无非是公布法令,比如今年税率多少、哪条路不让走、哪个犯人在通缉。这些事百姓听了就行,该怎样还怎样,跟他们掏不掏钱没关系。」
林远竖起一根手指。
「但煤饼这事,性质完全不同。」
「第一,不能强制推行。朝廷下旨让百姓必须烧煤饼?那传出去像什么话?'皇上管到锅灶底下了'?民间铁定编排成这样。不到三天,保准有人传朝廷是想借这个收煤税。」
王俊民的脸色微变了,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第二。」林远又伸出一根指头,「煤饼也好,配套的炉子也好,百姓要么自己做,要么花钱买。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他凭什么掏这个钱?」
林远靠回椅背。
「你贴个告示,上面写'煤饼好,省柴火,不冒烟'。百姓一看,哦,挺好。然后呢?转头该干嘛干嘛去了。因为他没见过,没试过,不信。他祖辈辈烧柴,你告诉他一块黑泥饼子能顶半天柴火,他第一反应是'哄人的吧'。」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侯爷有什么高见?」
林远乐了一下,摆了摆手。
「高见不敢当。不过办法应该有点用。」
他转头看向王俊民。
「最近应天府附近有没有集市?庙会?反正人多的地方。」
王俊民想了想,擡手掐指算了算日子。
「侯爷,明天是八月初五,城南三十里的白鹤镇逢集。那个集不小,应天府东南几个村落的人都会赶过去,少说也有几千人。」
「几千人。」林远点了点头,「行,够用了。」
他站起身,在殿里走了几步。
「王侍郎,你今天下午办一件事。从户部挑几个小吏出来,要机灵的,能说会道的,脸皮厚不怕人多的那种。别给我挑那些整天闷在库房里算帐的。」
王俊民愣了一下。
「侯爷要几个?」
「四五个就行。挑好了,申时之前送到承华殿来。」
林远转头看了看朱标,冲他点头,意思是没问题,承华殿随便用。
「明天有大用,今天晚上我得给他们交代几句话。」
王俊民虽然不明白林远要干什么,但圣旨在上头压着,也不多问,应了声便记下了。
林远又转向工部侍郎陈孟礼。
「侍郎,说你这边的事。」
陈孟礼向前迈了半步,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