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大明是一个人。」林远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笔火柴人。「这个人有两只拳头。左拳叫兵权,右拳叫财权。这两只拳头加起来——就是天子之拳。」
他在火柴人的两只拳头上分别标了字。
「现在问题来了。」林远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棣身上。「燕王殿下,你就藩北平之后,手里有多少兵?」
朱棣想了想。「护卫三千。」
「大明全国有多少兵?」
「……卫所军额一百二十万。」
林远在黑板上写下:三千和一百二十万。
「四舍五入,百分之零点三都不到。好。」林远又看向朱㭎。「晋王殿下,你的封地太原,每年藩府禄米多少?」
朱㭎答得很快。「五万石。」
「大明全年税粮收入呢?」
朱标替他答了:「两千九百余万石。」
林远把各个皇子的数据一个个列在黑板上。兵权占比,财权占比,属地面积占比,能调动的人事任命数量占比——算完之后,所有数字取个平均值。
百分之三。
「诸位殿下。」林远把粉笔搁在黑板槽上。「你们每个人手里的拳头,大概是天子之拳的百分之三。」
朱樉看着那个数字,嘴里嘀咕了一声:「才百分之三?我还以为至少百分之十……」
朱橚缩在角落,小声自言自语:「我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吧……」
林远没理他们的自怨自艾。他拿起粉笔,在那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五个小一号的火柴人。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诸位殿下手里这百分之三的拳头——是自己的,还是陛下借给你们的?」
殿内安静了。
朱标最先反应过来。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答案太明显。
藩王的护卫是朝廷拨的。禄米是国库发的。封地是皇帝划的。甚至藩王府的一砖一瓦,都是工部出钱造的。
百分之三的拳头,没有一分是自己的。
「全是借的。」朱棣说。声音很平,但他的拇指在案面下摩挲了一下。
「对。全是借的。」林远点头。「陛下一道旨意,三千护卫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收回去。这不叫拳头。这叫——」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寄存。
「那问题来了。」林远的声音突然轻下来,轻到殿里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如果有一天,某位殿下觉得百分之三不够用了——他想把这个寄存的拳头,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拳头。怎么办?」
殿内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三度。
朱标的手按在案面上,指头没动。朱㭎的身体微微前倾。朱樉不嘀咕了。朱橚把《齐民要术》抱得更紧了。
只有朱棣,一动不动地坐着。
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
林远没看任何人。他面朝黑板,自问自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