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朱元璋用了五天,做了两件看起来完全矛盾的事。
第一件——暗棋落子。锦衣卫从应天府调了三组人,分别盯上了胡惟庸府上的管家、中书省的两个主事、以及太平门外那条被占的巷子。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动任何一份公文。
第二件——褒奖胡惟庸。
腊月二十三,小年。朱元璋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表彰了胡惟庸。
「左丞相勤勉任事,总理中书,十二年如一日,朕心甚慰。」
不仅口谕,还赐了一幅御笔——「股肱之臣」四个字,让中官亲自送到胡惟庸府上。
消息传到承华殿的时候,五个皇子正在等林远上课。
朱樉第一个绷不住了。
「父皇该不会是真觉得胡惟庸好吧?」他扭头看朱㭎,「前几天不还说要——」
朱㭎一个眼刀甩过来,朱樉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朱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肘撑在案几边缘,拇指压着下唇,没出声。
朱橚翻了一页《韩非子》,翻到「说难」篇,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了两息。
朱标的案几上什么都没放。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林远进来的时候,看见五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听说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走到讲案前,把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捧高摔重。
朱樉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息,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说!」
朱㭎的眼刀又飞过来一把,但这次没什么力道,因为他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
「陛下在擡他。」林远把粉笔搁下,声音很平。「擡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声音越响。」
他转过身,面对五个人。
「今天赐了'股肱之臣',明天满京城都知道胡惟庸是陛下亲口认证的第一能臣。后天——」他停了一拍,「后天当他的罪名一条一条被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朱棣不动,开口:「被骗了。」
「对。」林远竖起一根手指,「被骗了。而且不是被陛下骗了——是被胡惟庸骗了。」
「连陛下都被他蒙在鼓里,写了四个字夸他。那他到底背着陛下干了什么?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来问,天下人自己就会问。」
朱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再张开:「那父皇自己不亏吗?写了那四个字,回头不搁那儿了?」
「赐字可以收回来。」朱标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胡惟庸欺君这件事,收不回来。」
朱樉拧着脖子想了两息,想通了,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后脑勺:「那这不就是……钓鱼执法?」
殿内安静了一息。
朱㭎转头看他,目光复杂。
林远没接这个词,但嘴角提了半分。
「各位殿下觉得,这种做法过分吗?」他问。
朱樉:「有一点。」
朱㭎没说话,表情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