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华殿内,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
朱标坐在椅子上,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扬州盐商的财力他很清楚,那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金山银海。皇家商行刚起步,哪怕有锦衣卫护航,真要在市面上真刀真枪地打价格战,大明国库现在根本掏不出本钱来撑场子。
林远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
「要是换个太平年景,我还真挺想跟他们在商场上好好过两招。」林远靠在椅背上,「拼财力、搞促销、玩垄断,这都是商战的常规路数。但现在不行。」
「大明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北边的蒙元残余还在蠢蠢欲动,黄河的水患等着银子去治。咱们没空跟几个扬州盐商打拉锯战。」
林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案面上。
「既然他们想挡路,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朱标立刻坐直了身体。
「先生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的法子可能不太讲究,甚至有些阴损。」林远先打了个预防针,「殿下从小读圣贤书,这手段听起来或许有违君子之道。但还请殿下为了大明的天下苍生计,暂时把那些仁义道德放一放。」
朱标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果决。
「先生多虑了。长乐的盐田是我亲自看着定下的,皇家商行的牌子是母后顶着父皇的雷硬扛下来的。事到如今,只要能把精盐卖出去,能让国库充盈,什么手段我都接得住。先生只管说。」
林远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林远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最简单,质量碾压。咱们的精盐什么成色,殿下亲眼见过。雪白没杂质,不苦不涩。扬州盐商卖的那些粗盐,里头掺着泥沙和杂质。」
「咱们卖三十文一斤。他们就算财大气粗,把粗盐降价到二十文、十文,甚至白送。老百姓只要吃过一次精盐,就不会再去碰那些苦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舌头是骗不了人的。直接断他们的根。」
朱标连连点头。
「确实。精盐一出,粗盐根本没法比。但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派人收购咱们的精盐,囤起来或者高价卖出去呢?又或者买通地痞流氓,天天去咱们的铺子里捣乱?」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林远笑了笑,「他们买不走,也没机会去捣乱。因为咱们不光要卖盐,还要抄他们的家。」
朱标愣住了。
「抄家?」
「对。」林远程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殿下,对付这些地头蛇,用商业手段太慢了。咱们得用政治手段。得借陛下的刀。」
林远放下茶杯。
「陛下出身底层,最痛恨什么人?豪强。最见不得什么事?贪官污吏盘剥百姓。大明律里写得清清楚楚,私盐怎么判?斩监候。开中法里也明文规定,四品以上官员不得使家人、奴仆行商中盐。」
「扬州那些盐商能把持盐政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他们拿银子喂饱了地方上的盐运司官吏。他们能买通地方上的小官,但殿下和燕王手里握着什么?」
林远看着朱标。
「锦衣卫,监察御史。用大明的法去碾压几个地方官和商人,费事吗?」
朱标的呼吸开始加重。
「先生的意思是,查他们的贪腐?」
「贪腐太轻了。」林远摇了摇头,「官商勾结,顶多是个贪腐案,杀几个盐运使,换一批人上来,过几年还是老样子。要治,就得治个死罪。」
林远压低声音。
「我们要把他们的商业垄断,包装成『结党营私,侵吞国利』。」
这八个字一出来,承华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朱标手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