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节

焦虑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苏云景上二楼去了傅寒舟的房间。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苏云景打开了小酷娇的衣柜,然后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年少的衣服跟睡衣。

上面都罩着透明防尘罩,整整齐齐码在傅寒舟的衣服旁边,像过去那样,好像他们俩仍旧同室而居。

抽屉里有苏云景以前用过的东西,书架上是苏云景以前给他买的各种辅导书……

在这个空荡的大房子里,傅寒舟似乎一个人守着他们俩的回忆孤零零活着。

苏云景的暴躁不安,突然之间都消失了,他奇异地平和了下来。

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他不喜欢男人。

但他喜欢傅寒舟,喜欢他的乖巧听话,喜欢他撒娇黏人。

苏云景的喜欢不是像傅寒舟那样火山爆发似的炙热猛烈,而是涓涓的细流,一点点接纳着傅寒舟。

无论是他的病,还是他过强的占有欲,苏云景都了解,也都接受。

他的优点也好,缺点也好,对苏云景来说都不是问题。

更别说一个单纯的性别了。

苏云景的焦虑消失后,他心平气和地等着傅寒舟,等他回来跟他好好谈一谈。

苏云景一直等到了晚上,傅

寒舟还是没有回来。

期间苏云景去了好几次天台,怕跟傅寒舟错过,苏云景出去的时候一直打傅寒舟的电话,只要他回来就能听见铃声。

苏云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能去哪儿,只能又给江初年打电话。

这次江初年也急了,“他是不是去……”

江初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低声呢喃了一句,“离那天还有半个月呢,他应该不会这么提前吗。”

现在四月份,半个月之后是五一,也就是苏云景去世那天。

每年到这个时候,傅寒舟的心情都会很差,病情反反复复,所以江初年一般不会在四月份给他安排很多工作。

五月份更是天大的工作都要推了。

苏云景听到江初年这话,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匆匆聊了几句,苏云景就挂断了他的电话,然后订了回东林市的火车。

东林是闻辞的老家,苏云景也是在东林车祸去世的。

东林市没有飞机场,坐飞机到附近的城市,再倒火车过去,还不如直接坐火车。

从京都到东林坐特快也要三个小时,苏云景7点的火车,到东林市已经晚上十点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苏云景按照自己的记忆,让师傅带他去傅寒舟曾经埋他的那个小山丘。

出租车司机是个男人,但大半夜带苏云景来这片郊区,他也发怵。

所以苏云景跟师傅商量,可以不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他可以多加点钱,出租车师傅也婉拒了苏云景。

把苏云景拉到地方,师傅直接走人了软件叫车回去。

苏云景怕叫不上车,但更担心傅寒舟会一个人跑这里。

来之前苏云景买了一个很亮的手电筒,他咬牙独自一个人上了山。

山里的夜间很冷,苏云景手指冻得泛青,但身上却出了汗。

没开发的山丘有点陡峭,苏云景一路攀着树枝上了山。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平一点的地方,苏云景不敢开手电筒,怕傅寒舟真在这里,他这么冒然找过来,不好解释他为什么知道这里。

摸着黑,苏云景见平地光秃秃,没有人影,他才松了口气。

傅寒舟要在这里,说明他病情又加重了,但不在这里,苏云景又担心他的安全。

苏云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推开了小酷娇,就让他亲,又少不了一块肉。

他的手冻得很僵,但后背却冒着汗,额角也淌着热汗,被寒风一吹,沁心的凉。

苏云景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打开手电筒正要下山时,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正好打过去,冷白的光映在那人的眉眼,像覆了一层霜。

苏云景手电筒的光稍稍偏斜,照见地上有一把铁锹,手抖了下。

然后慢慢走过去,才发现傅寒舟挖了一个坑。

他坐在那个像坟一样的坑里,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苏云景。

傅寒舟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身上脸上都沾着土粒。

苏云景之前给他绑好的绑带也松散了,有血从里面浸出来,现在已经凝固,变成褐色的污渍跟土混一块。

苏云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难受地几乎喘息不上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有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n

心抽疼的抽疼的。

看见苏云景这样,傅寒舟立刻从里面出来了,他整个人异常紧绷,手臂内侧的肌肉都在抽搐。

俯下身,给苏云景擦眼泪。

指尖像块冰似的凉,发着颤。

傅寒舟像对待个易碎品似的,也像害怕把梦戳破似的,极其小心地给苏云景擦着泪。

苏云景的心像铰刀似的, 但他不能崩溃,傅寒舟还病着。

当初苏云景的手背只是被刀划了一下,都把傅寒舟刺激的精神险些失控。

更别说现在当着傅寒舟的面流泪了, 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看着齿颊紧咬, 神情极度痛苦,却小心翼翼给他擦泪的傅寒舟, 苏云景连忙收敛了所有的脆弱。

“我没事,我没事,我刚才是在担心你。”苏云景心疼地问傅寒舟,“冷不冷?”

苏云景就怕傅寒舟一个人来这儿了, 知道他特别怕冷, 出门之前从傅寒舟衣柜拿了一件外套。

把外套给傅寒舟穿上, 苏云景俯身将大衣的扣子一一扣上。

傅寒舟还在抖,也不知道是冷, 还是又出现了幻觉,唇色泛着青白, 脸上还沾着土粒。

山里湿气很大,傅寒舟挖了那么深的坑,土都是潮湿的。

苏云景捧着他的脸, 把那些土拂了下去。

傅寒舟的脸冰手得凉, 苏云景用手给他捂了一会儿。

小酷娇的眼尾泛着红, 漆黑的眸里都是水汽,眼泪欲掉不掉, 被打湿的睫毛一直颤着。

神情还是那样痛苦, 低低喘息着,喉咙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傅寒舟以为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以为他彻底离开了他。

看见他这样, 苏云景心疼极了,抱住了傅寒舟,想把他从梦魇跟痛苦拉出来。

“寒舟。”

“寒舟。”

苏云景贴着傅寒舟的脸,一直喊他的名字,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

心底的惶恐不安,在感受到苏云景身体的温度后,慢慢被抚平了。

傅寒舟伸出僵硬冰冷的手,攥住了苏云景的衣角。

苏云景带着傅寒舟下了山,路上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着苏云景的衣服。

好不容易下了山,苏云软件叫车。

这里的位置太偏了,又是大半夜,谁都怕遇见危险,所以一直没人接单。

四月份的山风仍旧刺骨,怕傅寒舟冷,苏云景一直抱着他,捂着他耳朵跟脸轻轻地搓。

傅寒舟靠在苏云景肩上,长睫垂下,像一只疲惫不堪的鸟,飞倦之后,终于找到一棵停歇的树。

苏云景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一辆车接了单。

坐到温暖的车厢里,傅寒舟窝在苏云景脖颈,迫不及待索取他的温度跟身上的气味。

苏云景能感觉到傅寒舟似乎在轻嗅自己。

之前有段时间,小酷娇就对他身上的气味特别敏感,换个洗发水都不行。

现在这具身体换了,用的洗发水跟肥皂不一样,苏云景也不知道傅寒舟在闻什么。

前面的司机从内视镜看了他们俩一眼。

车内没开灯,司机也看不清楚他们的五官,勉强能看见靠的那团影子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订单,跟苏云景确定,“去华欣酒店是吧?”

“嗯。”

司机跟苏云景闲聊,“我你朋友一直抖,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苏云景应付他,“只是吹了点凉风,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见苏云景没有聊天的兴致,司机专心开车,不再搭话了。

傅寒舟还攥着苏云景的衣角,几乎是半抱着他,像以往那样喜欢黏着他。

苏云景明显感觉出傅寒舟的态度变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熟悉感回来了。

这几天傅寒舟没有排斥他,但也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苏云景。

苏云景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小酷娇似乎……认出他了?

就算之前没认出来,但今晚这关苏云景就不好过,他该怎么解释他知道傅寒舟在这儿?

苏云景心乱如麻,怕自己暴露了马甲,会被书穿系统惩罚。

万一他又要离开这个世界,小酷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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