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手段足以强大到令人毛骨悚然,他熟悉每一个人的性格,能在恰当时机针对特定对象制造事件,更能预测事件的后续发展,而且做事丝毫不露痕迹。
那么,以他的能力,绝不会把自己限制在三人小目标群内,他想要的,是让科考队的每一个人都陷入无法自辩的信任危机。
事实上,他的计划已初见成效,队伍里已经有人转移视线考量这件事。
比如我,一旦怀疑的种子被激发,更深层次的阴谋论将会被激进的提出,当整个团队被怀疑的链锁反应误导,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所有人的正常行为将会被看成隐匿的假象。
不管事后能不能调查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将会彻底陷入信任与不信任的死循环。
我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汗水从他们的发髻渗出,神态各异,或沉默,或激昂辩解,即使是再正常不过的语调、语速和肢体行为习惯,都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毫无疑问会陷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战前线、洋学生、李建祥三人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其他人首要怀疑对象,在此环节上,钱二爷和俞教授都深知事情的敏感、复杂性。
双方都有队员在里面,如果过多的对己方队员辩解,势必会造成两队人员的隔阂对立,如果不辩解,谁也无法得知事件的成因所在,而皮卡里的三人终究会陷入人人自危的内乱。
人类对他人作出怀疑的一切小动作都有着高度敏感性,这是人类进化当中形成的预警本能,怀疑作为一种不信任的情绪表达通常带有敌意,会让怀疑对象产生危险的恐慌。
“他奶奶的,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军事法庭都没皱一下眉头,龟孙子陷害我,二爷,您要查出是谁动了这玩意儿,对准这儿,给那孙子也来两个窟窿!”
众人一时惊愕在地,纷纷从浑噩的猜疑中清醒过来,见战前线食指已搭在扳机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扣动扳机,谁都知道战前线上过前线杀过人,此番举动绝不是危言耸听。
渔夫和老鬼等人想冲上前去阻止已来之不及,钱二爷面如铁色,怒喝了一声,“胡闹,赶紧把枪放下,别着了人家的道,这不是战场!”
俞教授顾不得擦拭满脸的热汗,缓声劝阻道,“前线同志,放下枪,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
谁也没怀疑是你的问题,不就是一部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大家都没事,你不要冲动!
再说,你是革命英烈的后代,杀过越南敌特,是人民的英雄,怎么可能做损害集体的事,牧之说的很对,这肯定是另有其人在搞破坏,我们一定会揪出这个反人民分子。”
我也趁机劝说道,“这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队员之间的关系,大家别上当!
我们逆向思维一下,如果你是这个人,会不会把自己圈在这三个人当中,在搞清楚事实之前,千万别乱了阵脚。
再者,对讲机是一部机器,那么它就有一定的故障率,说不定发生故障的时候恰好接收到了附近衍射的电磁波。
大家在沙漠里行进了一上午,高温和恶劣地形已经导致部分队员脱水和晕车,谁也不能保证刚才听到的指令是不是幻觉所致,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千万不要被自己的疑心误导。”
经我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开始冷静看待这次事故,尤其是沙漠里因缺水导致幻觉的案例大家都有耳闻,不排除三人中有人出现了幻听,或者无意识的更改了对讲机频段。
战前线瞥了我一眼,将枪放了下来,冷哼了一声道,“要是被我查出是谁干的好事,定饶不了他!”
我轻舒了一口气,不经意打量着众人的反应,战前线况且如此,其他人一时半会放不下戒心,看似合理的解释却也只是权宜之策。
这个人只需在恰当时机再制造一次事件,怀疑的种子将会再次积蓄爆发,脆弱的信任基础终将不堪一击,到时候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
钱二爷对战前线激进的行为非常不满,让老鬼收了用作警备的手枪,警示战前线,以后没有得到确切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洋学生不知是被刚才的情形吓到还是高温下站的太久,身子晃了晃瘫坐在了地上,眼神迷离、面色苍白的喘着粗气,可没坐几秒钟,就像猴子烫了屁股似的噌的跳了起来,掸了掸屁股上滚烫的沙粒直呼受不了。
这也怪不得洋学生行为夸张,地表被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掩的暴晒了一上午,我虽然穿着防沙、隔热透气的美军沙漠战靴,脚底板仍像踩着一块硬梆梆的热毛巾,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沙粒已经热的可以煲熟生鸡蛋。
在此紧张尴尬的氛围下,大家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俞教授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转身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一场虚惊过后,俞教授和钱二爷借此机会临时开了一个小会,诫告大家要坚定信念,杜绝外界干扰,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严格挑选的最优秀队员,任何外部力量都颠覆不了一个团结信任的队伍。
科考队的行程才刚刚起步,务必要做好思想准备,迎接前面的各种挑战。
最后强调对讲机事件只是一次意外事故,让大家不要猜疑,如果觉察到自己或其他人出现心慌、头晕、乏力、乱语等症状,一定要及时用车载电台报告。
陈可心为此还专门普及了一些注意事项,沙漠最大的危险不是沙尘暴,而是如影随形的高温;这里的高温造成身体脱水速度之快,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往往等你真正感到口渴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游离状态,根本无法自主补充水分。
一个成人在沙漠里每天至少得补充8品脱饮用水,约合5公升,早晚气温不高,一个小时饮用一次,白天正午每半个小时一次,每次不超过100毫升。
由于携带的饮用水有限,仅能支持一个月的最低消耗,每个人的水都是严格按照规定定时定量供给,这些稀缺物资都由专人看管,没有俞教授等人的授权,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动用。
(这倒不是霸权主义,是特殊情况下必须严格遵守的禁令,沙漠中的水就意味着生命,在紧急情况下,人均分配到的水仅能维持生命体征。
此时人的意志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很可能会变成枉视道德、纪律的本能生物个体,为了活下去,本能的会采取一切生存手段。
这时候就要防止队员“偷水”,这些水关系到所有活着的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所以必须有人职责守护这些物资,在必要情况下甚至可以采取人道措施。)
交代完之后,亚森和老鬼给每一名队员分发了1公升饮用水,至少可以保证3个小时的饮水量,几名轻微脱水人员补充生理盐水后也都缓过劲来,坐在车里休息。
战前线、阿不来提等人则取出车里的戈博三折叠工兵铲,准备开挖车头的沙墙,战前线掂量了一下泛着炭黑光泽的工兵铲,顺势作了一个下劈的动作,劲风划起一片沙尘。
阿不来提扫了一眼工程塑料握把上的标志,笑着道,“北约制式,好家伙,能挖能砍能杀,能装备这个的可不多见!”说完,随手递给我一把,卯足了气力开挖前侧一人多深的沙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