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记起那天成亲时我说什么了。”
方寸摸了摸下巴回想,而后恍然大悟,“我说这里没有好酒,想回家,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
甘霆没好气的推开他,“谁跟你成亲?”
方寸又登徒浪子般凑了上去,从怀中掏出两壶从听雨阁拿来的酒,“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行了,别玩了,太阳都要落山了,钱之间还一个人等着呢。”
方寸捧着酒壶,故作失望道:“难道你不要给我介绍介绍这里的好酒,挽留一下我吗?”
“你爱回哪去回哪去。”
“喝吧。”
方寸拽着甘霆的袖子极力推销,甘霆拗不过这种软磨硬泡,也实在被他烦透了,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瓷壶,仰头大饮一口酒。
方寸期待道:“怎么样,还想不想和许子年种树。”
“想啊。”
银冠束发的小公子模样,存心要气他,扬着酒壶很是神气,那张还未长开的脸上就看得出来气度不凡,还有周身肉眼可见的男主光环。
方寸捂尴尬地咳了几声,“等着。”
他转过身去,端起凉亭石桌上摆着的蛋糕,蛋糕很精致,摆满了他最爱吃的巧克力,旁边还搁置了一只已经点燃的蜡烛。
蜡烛慢慢燃烧着,一点点小烛火把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照亮,瞬间帘幔纷飞,事先串在帘幔纸星星也随之飘摇。
纸星星一颗颗争先恐后的亮起微光,亭中一时拨云见日,天地被照的一片明光。
甘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许久后才道:“你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方寸贼兮兮道:“秘密。”
当然是买的,他这人手残不会做蛋糕,更不会折纸星星,这些都是在小貔貅那个奸商那花了大价钱买的生日大礼包,但他不敢说。
“生日快乐。”方寸捧着蛋糕缓缓走到甘霆面前,笑道,“阿霆。”
湖心亭旁边的柳树上簌簌作响,纯白的信鸽从绿柳中飞出,呼扇着洁白翅膀,衔着一根嫩枝,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落在方寸肩头。
“看,它回来了。”方寸轻轻摸了摸信鸽的脑袋,“我就说它很聪明,很快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方寸想了想,继而郑重道:“你也一样。”
甘霆眼瞳倒映着纸星星散出来的光,如银河般明亮,这些星星浮在他身边,一切都那么不切实际,尤其是站在他面前的人...
甘霆连忙甩了甩头,立刻制止住脑海里的想法,头昏脑涨的握住酒壶,仰头又是一口浊酒入喉。
不少清冽的白酒沿着他的咽喉缓缓划下,浸湿衣衫,一滴一滴落在地面,被尘埃包裹。
“阿霆你...”
不知哪里飘来一片不清不楚的云雾,隐匿了所有,过了片刻,雾沉渐渐散去,甘霆彻底恢复了身形。
方寸脑子一时乱如浆糊,捧着蛋糕的手不自控的颤抖,将蛋糕重新放回石桌上,连肩上的白鸽也察觉到不对劲,扑闪这翅膀很快飞走了。
“阿霆你过来。”
方寸声音有些低沉,带了不可拒绝的命令语气,甘霆却鬼使神差道向前了一步。
只是挪动一步甘霆便后悔了,一个有力而炽热的怀抱瞬间将他包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方寸。
“你放开我...”
这帘帐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合欢花的香味阵阵飘过,方寸似乎什么都听不到,慢慢俯身,他的脸近在迟尺,甘霆甚至能清楚的看到方寸微闭的眼睛上那细长如羽的眼睫上慢慢染上雾气。
甘霆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却怎么也拒绝不了,情不自抑的闭上了眼,缓缓仰起头。
“你在期待什么?”
一声笑言如惊雷般重击狠狠敲在甘霆心间,他惊愕睁开眼。
“不会真的陷进去了吧?”面前人戏谑笑道:“平日里你说我蠢,说我是个废物,可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甘霆缓过神来,警惕后退了一步,“方深越?”
方深越并没有回答,反而步步逼近,抬手摘下他发间的簪子,“你如今竟能心甘情愿做我的续命工具,当真是可喜可贺。”
甘霆脸色微变,想将簪子夺回来,可因为浑身乏力被方深越身手敏捷地躲过,温怒道:“还给我。”
方深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簪子,“方寸的任务完成的不错,作为雇主,我得给他加点钱了。”
甘霆喘着气艰难开口,“雇主?”
“他没和你说吗,我给了他一宝库的珠宝,条件是,帮我毁了你。”
方深越有恃无恐的将银簪刺在甘霆脖颈上,随意比划了几下,银簪尖端划过甘霆白皙的皮肤,方深越很用力,很快甘霆的脖颈上就溢出一小串细密血珠。
“小屁孩,身体变小了,心眼怎么还变大了,这世上可多的是比哥哥坏的人。”
面前这个人,是他嫉恨了几百年的废物哥哥,诚然他曾经想对这个哥哥好,但一次又一次的针对迫害,让他磨灭了对方深越的所有感情。
甘霆额头上青筋暴起,紧握着的拳头不受控的发抖。
“砰!”
一道掌风狠厉击下,缭绕烟雾乱窜,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方深越被这掌风打飞数米,滚落在地,重重撞在凉亭柱子上,片刻后却仍是生命力顽强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脑袋,迷糊道:“阿霆...你打我干嘛。”
甘霆没说话,弯腰拾起了掉落在地的剑簪,用衣袖擦了擦,抬手随意簪在发间,转身欲走。
方寸捂着快要骨折的手臂跑过去关切询问:“怎么了突然。”
甘霆低头躲开他的眼神,“没事,我只是担心钱之间,我先回去了。”
“那我也回去。”
方寸脑子有点空白,但他再混账也依稀记得刚刚做了什么,暗骂道:‘池休你这个奸商到底在酒里放了什么鬼东西。’
甘霆听到他的动静,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方寸摆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甘霆就像是故意想和方寸甩开距离,走的很快,并没有等他的意思,更没有信心开口问他方深越说的是真是假,一路都低着头,心情很是低落。
这里离长安街很近,但要经过一条小路,临近夜幕的小路静谧幽暗,无人走动,安静的就像一摊死水,方寸也很识趣的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两人各怀心思,一个也没有开口。
甘霆似乎不想往万家灯火的长安街走,在昏暗的月色映射下静静踏进了听雨阁后门。
听雨阁还是热闹非常,晚上的喝酒买醉的人更多了,坐无缺席,唯独找不到太子的身影。
甘霆拦住忙碌的小二,指向他们下午坐的位置,“那边坐着的灰袍公子呢?”
“小天...”还没说完,小二呛了一声,反应过来,“他被一群人带走了。”
甘霆峰眉微蹙,“谁?”
“楼兰。”小二抬手遮掩住嘴,凑近甘霆小声道,“土地公嘱咐了,一切按小天尊的指示帮公子历劫。”
甘霆拔下墨发上的银簪,托于掌心,两指并拢施咒,银针悬在他手上,指向西边。
“走吧,去楼兰。”
“啊?”方寸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傻愣愣的点头,“好。”
*
楼兰。
在王城深下数十米的昏暗地牢中,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更吹不进风沙,只有牢狱该有的压抑,不知何物撕裂着哀嚎,淡蓝烛光似灭不灭,弥漫令人作呕的腥臭。
太子被倒挂在锁链上,一条条狰狞的鞭痕遍布全身,连带着衣衫也被打的破烂不堪。
一道不合于地牢的修长身影立于前,那人身形高挑俊逸,一身深绿袄子衬得模样更是绝魅,眸中透出贵公子与生俱来的高傲。
他微微弯腰,对着倒挂的太子讽笑一声,“楼兰啊,最不缺的就是折磨人的法子,你不说也可以,只要你这幅身子受得住。”
“继续。”
“是。”宫仆恭敬行礼,转头直换了一副面孔,凶神恶煞的扬起手中鞭子向太子狠狠一抽。
太子痛苦的闷哼了一声,那人似乎很满意,脸上带着笑轻松自如的在侍卫们的拥簇下离开了。
宫仆们奉命吊着他一口气,没有一直鞭挞,只是见他晕了就来一鞭,醒着就让他倒挂着,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太子握着铁链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在干什么?”
宫仆解释道:“三皇子,这是大皇子抓来的要犯。”
太子心间一颤,顶着疼痛抬起了头,想看看这声有些熟悉的少年话语是谁说的。
两两相望,三皇子亦被他一双深邃眼瞳怔在原地,这双眼睛太过熟悉,压在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喊:救他,救他。
三皇子将手伸向腰带,不动声色拔出里面的飞刀,狠厉一抛,拦在最面前的一列宫仆被尽数击溃,齐齐倒下,一抢夺宫仆手中的钥匙帮太子解开铁锁。
有几个宫仆拔剑劝阻,“三皇子,您不能这样,这是大皇。”
“滚!”
刀和剑相撞,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利刃声,宫仆瞬间被打倒坠地,这一刀属实惊到了太子,也惊到了旁边的狱友,一时牢中聒噪不已,四处慌乱。
三皇子将太子一把横抱起,踏出牢门的那刻,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你是谁。”
“你是谁。”
三皇子轻声回应,“我叫长阿满。”
太子喃喃自语,“长阿满....”
“你呢。”
长阿满垂眸柔和的看着他的眼瞳,甚至将他抱起了一些,想更加清楚听清他的名字。
可怀中的人眼神空洞,木讷道:“我...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