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光看着虚空的游戏面板,贤臣图鉴中又多了一张人物卡牌。
【李钧:扶风郡人士,擅长百工】
人物卡牌上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袍子,旁边是一辆巨大的指南车,羞涩腼腆地笑了一下,眼尾处的小痣成了点睛之笔,他手里捧着一个水车模型,背景图是画了各种机械装配图的一面水泥墙。
宋瑶光眉眼弯弯,眼睫毛轻颤,在五月的晋阳暮春时节笑得灿烂。
“李郎君,我已经命人去将马车拉来,我要为您亲自驱车。”
“怎么能……能让公主为我……我驱……驱车,我不过是扶风郡的良家子,如果没有公主,将会穷困潦倒地度过我的一生。能够被公主赏识,是我的幸运啊,应该我来为公主驱车才是啊。”
李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疾,终于把自己心里的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旁边的百姓感动得不行,礼贤下士的公主和为王前驱的大臣,这正是这些百姓们在心里幻想着的最好组合。
百姓们无一例外,心中都想到:有公主在晋阳,晋阳一定会变得更好。
三晋之地比起身处中原地带的中州差远了,这里虽然部分地方与中州接壤,但是最远的地方是玉门关,出了玉门关就是茫茫无人烟的荒僻之地了。但是,晋阳的百姓们现在却有了一种自豪的感觉。
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年提笔在竹简上记录着些什么,喃喃道:“还好跟上了公主,若是错过今日的事件,不能以亲历者和旁观者的角度记录下这些对话,真是身为史家的我一生的遗憾啊。”
来人正是史官齐夔,他出于史家弟子的直觉,在公主直接纵马来到郭外招贤台的时候,也跟着牵了一匹马,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再柔弱不过的文臣,骑术不太熟练,这回为了跟上公主,全靠紧紧抱着马脖子才没被摔下去。不顾性命安危,但是齐夔觉得这一切太值得了。
齐夔看见一辆装饰华丽的车架缓缓驶过来,拉着车架的是两匹白色的骏马,谢詹事亲自驾着车。
在几番推拒下,李钧还是被推上了车架,谢詹事为他驾车,公主骑着枣红色的小马驹跟在旁边。
齐夔又低下头,拿着笔在竹简上记录。
李钧坐在车架上仍然觉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忽然间就得到了千金和名声,他忍不住怀疑,当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只是待在一间破旧的旅舍中,店老板煮着黄粱饭吗?
如果这是梦境,他待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李钧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宣纸,这是刚刚在招贤台他记下来的一张配方。他狭长的眼睛看着上面的“生石灰”“黏土”“搅拌”,刚才还在纠结黄粱一梦的忐忑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思考这些东西调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公主想要它是什么样的。
……
晋阳王府的待客花厅内。
宋瑶光热情地宴请这位能够凭借一张装配图纸就直接上手实操搞出来一辆指南车的扶风郡李钧,在她的眼中,这是自带金光闪闪特效的SSR卡牌,是让文科生自愧弗如的工科大佬。
李钧在狼狈离开燕国都城的半个月后,吃到了最好的一顿饭。
他很有自觉地在吃饱喝足后,请命道:“公主,我想……想研究水……水泥。”
即使这个年轻人带有口疾,长相也只是清秀,不如谢詹事那样雅致翩翩,不如太子哥哥那样俊朗阳光,不过,宋瑶光面对他的时候眼中的光芒仿佛对面是个绝世大美人,还是衣衫半褪、修长手指轻点着喉结的那种。
“好啊!我听说真正有才能的贤臣总是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不忘忧心国家大事,而没有才能的小人只会撺掇着君主欣赏歌舞。李卿就是这样关心着晋阳一地的贤臣。”
宋瑶光看着这位李郎君的目光越发地温柔,微弯眉眼,眼睫毛轻颤,像是一朵秾丽的牡丹在缓缓盛开。
……
宋瑶光在书房内摸鱼看话本,正看到起劲处,牡丹花精化身的雍容公子感谢娇美官家小姐的浇水之恩,正低眉顺眼地被大胆的官家小姐解衣裳、共婵娟。
她的神色很平静,把话本竖起来,封皮上面是《左传》,她不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在为书中的圣贤之语感到共鸣。
唯有白皙的耳垂处染上的一点嫣红,才能泄露出宋瑶光此时激动的心情。
“公主,奴婢向您贺喜。”
宋瑶光一惊,话本应声而落。她飞快地捡起来,紧紧捏在手里,心跳得飞快,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平静温和地问道:“拂柳,何事如此慌张?”
“公主,李郎君做出您要的水泥了。请您移步隔壁宅子。”
宋瑶光一脸茫然地数了数日子,询问道:“李卿才来晋阳十五天吧。”
拂柳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吧。”
宋瑶光眨了眨眼睛,她挠挠头,数了数卡牌池里多的技能卡。她还记得当时李卿来的那天,卡牌池的技能卡刚好是三十三张。现在是四十五张卡牌,所以没搞错啊。
“那他怎么做得这么快?”
接着宋瑶光就从侍女的口中得知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贤臣血泪史。
这位李郎君成为李卿的第一天,吃完一顿膳食,都不去休整歇息,直接投入到了建设晋阳的新征程中,半个月以来,更是废寝忘食,吃住都在隔壁宅子改造成的实验室里。
拂柳感慨地说道:“原先那个清秀的李郎君过了这段苦日子,变得蓬头垢面的。奴婢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宋瑶光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回忆起了曾经当社畜的悲惨人生,早上七点就要打卡,晚上还要自愿加班到九点,还不给加班工资。她只能愤怒辞职,变成了一只靠码字挣钱的贫穷咕咕。
忆往昔,都是血泪史。
宋瑶光将自己手中的话本妥帖地收在了木匣子里,准备去找李钧进行谈话。
……
“公……公主,我……我完成了。”
宋瑶光看着面色疲惫,黑眼圈很重的李卿,他的结巴也比之前更严重了。
宋瑶光捂着自己的心口,像是感同身受地说道:“李卿快回去歇息,此事交给谢詹事,他办事妥帖。让他看着李卿,学会养生。不准996,更不准007,李卿的实验室最晚戌时就得落锁。”
“我……我不……不用休息。”
宋瑶光看着这个主动要求加班的年轻人,叹着气摇头。
“李卿,水泥虽然很重要,但是,根本比不上李卿你啊。有你在,无论是水泥还是改良□□箭矢都能完成,所以,还请李卿要好好保重身体。应侯英年早逝,我却是想着李卿当周公的。”
李钧震惊了,又一次被公主感动到了。
“公……公主。”
在完成水泥之后,李卿的地位水涨船高。
他家中富裕过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有着口疾,也能跟随名师学习,东宫一系的臣子也认可他的才学。再加上他改良过的梭机织布有益百姓,这水泥的用处更是功在社稷,之前不服气这句话的人,也都收起了心中的腹诽,承认李钧确实是晋阳发展的功臣。
不过,承认归承认,不妨碍李钧的诸位同僚们依然酸不溜秋的,就像是喝了三吨的山西老陈醋。
“李卿之于本宫,正如应侯之于秦王。”
这是何等的荣耀。
……
水泥的发明还没有传出去,但是指南车和李钧在家乡帮助母亲改良梭机的事情终于传到了燕国都城。
太傅周平年端坐在案几后面,发问道:“老夫听说李钧曾经来拜谒过殿下?”
二皇子宋衡阴沉着一张脸,即使对面是周贵妃的父亲、他的外祖父,他也没有给个好脸色,恼怒地将酒盏重重地放在案几上,高声醉语道:“是,他来拜见过我。不过是一个连话都不说好的结巴,会些奇淫技巧又如何?”
“李钧改良过的梭机织布更快,他按照古书图纸还原出了翻水车,工部屯田使对此人大加赞赏,天下的百姓也都感念他的恩德,复刻出上古战场时期的黄帝指南车更是让他被百姓称为“奇人”。殿下的门客让这样的奇才受到屈辱,悲愤离开,而晋阳的大公主却能发现此人才能,重用于他。殿下,此事对您的声望大有打击啊。”
二皇子压抑着怒火,语调阴森:“是他不识抬举,明明是孤先赏识他的,孤还想赐给他五百石的官位。宋瑶光她能给什么官位?”
太傅周平年走后,二皇子恶狠狠地砸了茶盏,“明明是孤先的,明明是孤先的!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