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和许金蝉两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专注,时间在《千字文》教学中悄然过去。
李氏见他们若无旁人的相处,忍不住对许木生道:“这小道长虽是方外之人,总这般往咱家跑,难免惹人闲话。前两日菊彩娘还专门问了我几句,话里话外透着打听的心思呢。”
许木生能有什么办法,女儿大了翅膀硬了,他根本管不住。
玄清离开后,许木生将许金蝉唤到跟前,带着几分无奈与商量的口吻道:“你年纪渐长,自有主张。你要识字,爹不拦你。只是男女有别,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往后就去镇上找一处地方学字,莫让小道长往咱家来了。”
许金蝉本想说玄清是道士,在他眼里,男子女子并无区别,但对上她爹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就听他的吧。
于是,玄清第二日再来许家二房时,许金蝉便委婉的提了几句。玄清倒觉无妨,只担心她来回疲累。
许金蝉告诉他:“反正我经常去镇上售卖山货,不过是多费一些脚力。”
听了这话,玄清点头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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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已是七月初五。前往青石山服徭役的壮丁们陆续归来,山上的道观修葺完毕,自此不必再奔波劳碌,村里因他们的归来而变得了热闹了许多。
但这份热闹跟许金蝉一家无关。自从跟着玄清学认字后,她每隔两日就去镇上一趟,凭着玄清给的一枚素玉牌,她可以自由出入白玉真人的府邸。
玄清这个先生当得很负责,每次只授十六字,不单讲解音义,还执笔示范文字的书写走势。
许金蝉买不起纸墨,便去书铺买了一支最便宜的羊毫笔。每次学完归家后,便对照着书上的字样,蘸了清水,在青石板上反复描摹。
一开始还是歪歪扭扭不成型,但她日日不辍,反复描摹,渐渐地渐渐有了字的骨架与模样。
这日午后,她正在青石板上凝神描摹一个新学的“鳞”字,这个字笔画太多,她已经用了十二分心神,写出来的字依旧是一团糊。
许金蝉没有气馁,继续沾水描摹,全然未觉玄清正站在身后看她练字。
他静立片刻,见水痕在石板上很快便蒸发了,心头一动,道:“清水习字,终是留不住笔锋筋骨,描红摹帖还是要用纸墨才能练得扎实。我前些日子换了一套新的文房用具,那套旧了的便赠与你吧。”
许金蝉婉拒了他的好意,玄清肯不厌其烦地教她识字、写字,这份情义已如山重,若再去要他的东西,岂不是贪得无厌?
见她拒绝,玄清不再勉强。
许金蝉好奇他为何这个时候来自家?
玄清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青石山的道观已经修葺好,我以后就不再镇上住了,下回你直接去观里寻我便成。”
许金蝉闻言,眼眸一亮——青石山离她家不过两里路,比起到镇上去,不知近了多少。可转念一想,道观毕竟是清静修行之地,若自己日日前去叨扰,岂不坏了规矩,也扰了玄清清修?
她一时欣喜,一时蹙眉,神色变幻了好几次。玄清看在眼里,忍不住询问缘由,许金蝉将自己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玄清听罢摆手道:“不必多虑。我在观后有一处独院,清静少扰,与你授课不会妨碍他人。”
许金蝉心下顿安,想着自己对“鳞”字的笔势始终摸不着门道,便请玄清再示范一遍。玄清拿起她的羊毫笔,将“鳞”字拆解成“鱼”和“粦”,一笔一划地教许金蝉书写。
许金蝉凝神细看,等他写完,片迫不及待地按照他教的方法尝试。可笔尖才触到石面,水痕便晕作一团,多写两笔更是糊成一片。
玄清见状,将盆里的清水泼在地上,水很快渗进泥土里,留下一片湿痕。随后拾起一截枯枝递到许金蝉手中,“在地上试一试。”
许金蝉会意,蹲下身,以枯枝为笔,在湿泥上一笔一画地摹写,写出来的字迹虽粗拙,却不再糊成一团。
许金蝉眉头舒展开来,由衷赞道:“还是你的法子巧。”
玄清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瞧瞧小爷我是谁。”
“错啦,”许金蝉笑着伸出食指轻轻一晃,“不是小爷,是道爷!”
玄清闻言,笑容在脸上凝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管他小爷还是道爷,你只需记得,咱们可是顶要好的朋友就成。”
许金蝉虽觉他这话接得有些突兀,却也没多想,只郑重点头应道:“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玄清闻言,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来,“好啦,我该回观里去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你定要好好练习,下次可是要检查功课的。”
许金蝉满口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