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闻声回头,见到来人,不由得怔在原地。那唤她名字的,竟是她方才在法坛前苦苦寻觅未果的玄清。
他今日未着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周身竟无半点出家人的痕迹。这与他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许金蝉一时几乎不敢相认。
“玄清,你怎么这身打扮?”许金蝉盯着看了他一小会,才不解地问道。
玄清快步走到她面前,笑着解释:“今日法会,我与你们一样,只是一位寻常信众。”
“你师父还能允许你这样?”许金蝉更不解了。
“为何不能?”玄清神色坦然,“我要为我祖父母和我爹祭拜祈福。毕竟,他们眼下只剩我这一条血脉了。”
许金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怅然,顾不得再想其他,连忙道:“他们见你平安健康长大,在天有灵,应当是会感到欣慰。”
“巧了,我也是这般想的。”玄清冲她眨了眨眼,“看来咱俩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许金蝉被他这话逗笑了。
“金蝉!”两人正说着话,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许金蝉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李三石正往这边来,
几息后,李三石走到两人身边,他用袖子抹了把汗,对许金蝉道:“寻了一圈,可算找到你了!”
“三石哥,你找我作甚?”许金蝉问他,“是我爹娘让你来叫我的吗?”
“不是,是我自个儿来找你的。”李三石嘴里回答着她的问题,眼睛却紧紧盯着与她面对面站着的玄清,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金蝉,这位是?”
许金蝉正要介绍,玄清倒先开口了,“在下玄清,是金蝉的好友。”
“玄清?”李三石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略一思索,让他立即想起了许木生提过一嘴,说许金蝉眼下正跟着一位“玄清小道长”学认字。
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地问:“你不是道士吗,怎地穿着俗家衣裳?”
许金蝉见李三石还要再问,生怕他触及玄清的伤心处,连忙说:“玄清今日是为祭拜亲人,才特意作此打扮的。”
李三石将信将疑,但他不想许金蝉跟玄清继续待在一起,催促道:“法会快开始了,木生叔和婶子都在等你呢。”
许金蝉摇了摇头:“三石哥,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她还有关授课的问题要询问玄清。
李三石脚步未动,“那我等你一起。”
许金蝉无奈,只得随他去了。
她跟玄清确定了恢复授课的时间后,正要招呼李三石离开时,他却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玄清小道长,你是否介意再多收一个学生?”
许金蝉惊讶地看着他,“三石哥,你也想学认字吗?”
李三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玄清。玄清笑了,“对不住,我精力有限,只能教金蝉这一个学生,还请信士见谅。”
见玄清拒绝了自己,李三石继续道:“我不求小道长额外费心,只望你在教导金蝉时,容我在一旁听听便好。”
玄清没有应承,只是含笑不语。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凝滞,许金蝉站出来打圆场,“三石哥,学字是好事。可玄清每日除了教我,还要做早晚课,聆听真人讲经,确实分身乏术。”
她看着他,认真道:“你若信得过,就让我先教你认些简单的,若有疑难字,再去请教我爹,这样可好?”
“行。”听到她愿意教自己,李三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玄清突然道:“金蝉,教人识字本是好事。只是你与这位信士男女有别,若时常单独相处、过于亲近,恐怕于你清誉有损。”
被他这么一说,许金蝉想起麦收时,自己送饭时,在晒谷场与李三石多说了几句话,闲言碎语满天飞,被村里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了好一阵。
她面露难色地看向李三石:“三石哥,要不……要不还是让我爹教你吧?这样更稳妥些。”
眼见玄清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自己失去了与许金蝉相处的机会,李三石又急又恼,脱口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清清白白的,怕什么闲话?”
他说完,不满地看向玄清,“小道长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一样是男子。口口声声说着‘男女有别’,与金蝉授课时怎不见你避讳,莫不是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话一出,玄清眼神却骤然冷了下去,许金蝉更是又气又急,“三石哥,你胡说八道什么!玄清于我亦师亦友,你怎能如此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