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捂着鼻子缓了好一阵,那阵酸痛劲儿才慢慢过去。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梁,还好,骨头没事。
“看你瘦瘦小小的,怎地这么大一股牛劲儿?”他揉着发酸的鼻根,小声抱怨。
许金蝉听了,坦然道:“我们乡下丫头,天天在地里干活,没有力气怎么能行。”说着,她将玄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戏谑反问,“倒是你,瞧着挺壮实,怎么跟个纸糊的似的不经碰?”
玄清被这句“纸糊的”噎得够呛,据理力争道:“鼻梁乃面部之峰,本就脆弱,这跟身高体壮没关系,任你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迎面一下也得眼冒金星!”
“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许金蝉不想同他争辩,话锋一转,道:“我娘特意给你蒸了素馅的包子,一会儿装些路上吃吧。”
说完,不待玄清回答,拿了两片洗干净的荷叶,包了六个素馅的包子,用细麻绳捆好后递给他。
接过包子后,玄清去跟李氏道谢,却见许银蝉捧着一个肉馅的包子吃得正香,便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有肉馅的吗,怎么全给我素馅的。”
许金蝉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包子好香。”玄清不想暴露自己馋肉的心思,随口搪塞了过去。
见日头西沉,他还要赶回镇上,便向李氏母女告辞。李氏一听他要走,赶忙解下围裙,叮嘱两个女儿看好蒸锅,亲自将玄清送了出去。
灶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许银蝉凑到姐姐身边,“姐,你发觉没?娘对这位小道长,是不是有点过于热络了?”
许金蝉早就注意到了。何止是她娘,她爹也是一样,无论是面对白玉真人还是玄清,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想到爹娘深藏心底的那桩心病,许金蝉便又理解了。
毕竟白玉真人是连圣上都礼敬三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原本是一辈子都无缘得见真人的。全因圣上下旨重修青石山道观,真人才携弟子来到此地。
在许金蝉看来,爹娘这般小心翼翼,无非是存了份念想,盼着能讨得真人欢心,或许能求得一剂成全他们心愿的“秘方”。
许金蝉猜得没错,李氏确实存着这份心思。她将玄清送到家门外,脚步踌躇,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吞吞吐吐地向玄清打听关于“生子秘方”的事。
这突兀的问题,让玄清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你家不是有孩子吗?”
这话让李氏脸上窘迫不已,声若蚊呐道:“我家就两个女儿,还缺......缺顶门户的儿子。”
玄清皱眉,“在我看来,你家两个女儿很好,何必执着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小道长,您修行之人,哪里晓得我们俗世的难处!不是我这妇人固执,实在是一个家里若没有男丁撑腰,就要被族人邻里看轻,任人拿捏啊!”
说着,她眼圈一红,“就拿分家来说,公婆不就是瞧着我们这房没儿子,硬是把上好的水田和旱地,全都分给了大房和三房!留给我们的尽是些边角瘦地贫田。但凡……但凡我家有个儿子,他们岂能偏心到如此地步!”
“还有我家两个闺女。”李氏越说越心酸,“若是没个亲兄弟帮衬,日后到了婆家受了委屈,连个能出头撑腰的人都没有……”
玄清听在耳中,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当即肃然道:“一饭之恩,亦是因果。我既吃了你家的饭,便是承了这份情。你家两个女儿,日后自由我来护着!”
这句话如此直接而郑重,完全出乎李氏的意料。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年道长,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玄清见李氏怔住,抬头看了看天色,拱手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告辞!”说罢,便洒然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李氏直到那抹青灰色的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猛地回过神。她一边慢腾腾地往家走,一边琢磨小道士话里的含义。
许金蝉站在院门口张望,见李氏回来,连忙打量她的神色,却见她脸上既没有如愿以偿的欣喜,也没有希望落空的沮丧,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恍惚与困惑。
这不同寻常的神情,顿时激出了许金蝉的探究欲。她试探着问了两次,李氏却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许金蝉心里想着,等下回见到玄清,定要问问她娘跟他说了什么?
玄清离开后,许家二房母女仨便守在家里,一心等待许木生归来。
酉时已过,暮色四合,村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李氏在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却始终不见许木生的身影,她不由得坐立难安,索性抬脚往最近的菊彩家走去。
刚进菊彩家院子,就瞧见菊彩爹站在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李氏连忙上前问道:“他叔,你可瞧见我们家木生了?他这会儿还没家来。”
菊彩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木生?他午后就收工了,按理说早该到家了呀。”
李氏听完愣了,“你说他午后就走了?”
菊彩爹点了点头。见李氏一脸焦急,出言宽慰道:“许是他临时被什么事绊住了吧,你也别太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