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还是需要他出面。
他来到现代社会有一个多月,这类的宴会也参加过好几次,但依旧无法习惯这样声色犬马、燕笑语兮的场面,只好远远地避开人群。
再待上一会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了。
裴行止动了动脖子,低头将领结扭松。亭外传来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眼,看清夜色中的白色身影。
两人隔着雨帘对视。
裴行止穿着一身华贵的燕尾服,体态修长,矜贵且优雅。而高瘦的少年站在雨中,光着一只脚,单薄的衣衫被淋得湿透,黑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面色惨白,冷得在发抖。
他看见裴行止,提了提嘴角想笑,却似乎失去了以前那样微笑的力量,只能用力抿着唇,仓促转身。
裴行止来之前就听说过赢家的大少爷骄奢霸道、肆意妄为,几乎在看见疏璃的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撑起伞几步追上去,“等等!”
少年停住脚步,站在裴行止的伞下微微仰起头看裴行止。
雨珠顺着疏璃的下颚一滴一滴落下,疏璃静了几秒钟,忽然飞快地低头,用手背遮住眼,“对不起啊……每次都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的声音沙哑,含混地像是在哭,“可是我没有办法……”
心脏像是忽然被刺中最柔软的地方,裴行止用力抱住疏璃,轻声说:“没关系,我带你走。”
车上,疏璃浑身都在往外滴水,连嘴唇都白得失去血色,止不住地轻颤。裴行止将外套披在他肩上,转头看司机:“小刘,快一点。”
司机应声,大g加大马力在雨中驰行。
裴行止翻出一条新毛巾盖在疏璃头上,一只手拨通保姆的电话,“喂,王阿姨,对,麻烦过来一趟,有急事。”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发现毛巾下疏璃在看着他,神情有些呆怔。他不禁用毛巾轻轻揉了一下男孩湿漉漉的眉眼,见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过一会儿又偷偷睁开眼睛看他,像是一刻都离开不了他。
大概是真的吓坏了。
回到家,裴行止径直带疏璃来到浴室让他去洗澡,给他准备好睡衣和吹风机放在门口。疏璃很快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坐在吧台边喝王阿姨特意赶来为他熬的浓姜汤。
裴行止坐在疏璃对面,看他一口一口喝着姜汤,脸颊渐渐泛起血色。他问:“饿吗?这里还有一点海鲜粥,想喝我给你盛。”
疏璃放下碗,朝裴行止笑笑,“不用了。”
裴行止声音温和:“太晚了,今天就在此留宿吧。”
“……谢谢。”
“不用。”
疏璃垂下眼,样子有些难堪,“你……你不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明亮的灯光下,黑发美人微敛长睫,一颦一笑,颜色皆丽得惊人。这样的美貌,若是没有显赫的家室维护或强大的能力自保,那便只能是灾难。
“猜到了。”
“……”
“我带你去房间。”
“好。”
裴行止领着疏璃来到客房,替他开了灯,“早点休息。”
疏璃站在门前仰头看他,“晚安。”
裴行止有些疑惑,“晚……安是何意?”
疏璃愣了愣,“还没有人对你说过晚安吗?”
见面前的人摇头,疏璃略略弯起眼角,眼波温软动人,轻声道:“是喜欢你的意思。”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良久,疏璃笑出声:“骗你的,晚安的意思是祝你安眠。”
裴行止失笑般摇头。
疏璃进了门,听到身后男子朗润温柔的嗓音说:“晚安,疏璃。”
第二天,裴行止早起后发现疏璃还没出来,以为他习惯晚起,并没有在意。去健身房待了半小时,等王阿姨做好了早餐,他敲了敲疏璃的房门:“疏璃,该吃早饭了。”
里
面没有应声。
裴行止等了片刻,有些奇怪,推门走进去。
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声沉重,裴行止把灯打开,发现疏璃紧紧闭着眼,脸颊潮红,鼻尖上是细密的汗珠。他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裴行止拿张毛毯把疏璃一卷,打横抱起快步走出去,急声吩咐王阿姨:“给小刘打电话,让他马上到楼下。”
大G呼啸着奔向医院,裴行止抱着疏璃坐在后座。男生缩成小小一团靠在他怀里,睡得昏沉,忽然挣扎了一下,用力皱着眉,阖起的眼睫末梢沁出一点水色,一副难受又不安的样子,含糊不清地重复喃喃着什么。
裴行止凑近一点,好几遍后才听清。
他哽咽着,在小声叫妈妈。
……
疏璃好像做了一个冗长失真的梦,梦醒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被布置得温馨漂亮的病房里,手上还在输液。
他略略转头,床头的花瓶里摆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而坐在旁边低头看书的年轻男子面容沉静,长睫低垂,窗外天光照在他的脸侧,是比百合花还更好看的雅致温柔。
他有些愣怔。
裴行止察觉到什么,一抬头见他醒了,忙放下书坐在床边,问疏璃:“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疏璃睁着眼睛呆呆地看他,忽然飞快坐起身,扑入裴行止怀里。
裴行止愣在原地,半晌才温声问:“怎么了?”
疏璃伸手紧紧环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一言不发。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裴行止肩上。
病房里一片静默,花香低回浅淡。
裴行止抬起手,犹豫片刻,轻轻搭在男生清瘦的脊背上。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没事的,都过去了,会好的。”
【“疏璃,清醒一点。”】系统出了声。
疏璃的背陡然僵住。
【“我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系统的声线和裴行止有些相似,此时放低了嗓音,柔和又不容置疑地说,【“但是你要清楚,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将现实和虚拟混淆是最大的忌讳。”】【“……我知道了。”】
等疏璃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喝完裴行止带来的保温桶里的清粥,他才差不多搞清楚处境。
原来他发高烧昏睡了一整天,裴行止一直留在这照顾他,如今他的烧退了,盐水也吊完了,很快就可以出院。
裴行止出去为疏璃办出院手续,疏璃换好衣服就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摆弄手机。
【“疏璃,丢不丢人啊。”】系统再次开口时含着笑,【“淋了下雨就生这么大一场病。”】疏璃沉默几秒钟,也笑起来,【“有本事你做个人,连人都不是还要来嘲笑我。”】两人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几句,算是心照不宣地将刚才的事揭过了。
回到裴行止家,疏璃看到客厅立着的行李箱,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的箱子……不是在赢斯年那里吗?”
裴行止在玄关换鞋,“嗯”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昨天赢斯年和他朋友聚众吸毒,被送进了警察局,我正好有空,就去赢家拿回了你的东西。”
“你……”
“赢家虽然宠纵独子,但也知道事情轻重,会好好管教他。”裴行止看向他,“他不会再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