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有——！”甲乙丙丁四兄弟几乎同步，惊讶把嘴巴张到最大。
每个人的嘴里都至少能塞进两个拳头。
四个人的肩膀，都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牧柠平时看着也还挺聪明的，这关键时刻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做都没做过，就要直接挑战蟹宴。
虽说她平时做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但那始终是小打小闹啊，只有受过多年磨砺的大厨才能真的掌厨这种非遗名宴吧。
万一到时候开始比，这菜都做不完……
黄向华也摇了摇头。
暗地里有开始琢磨，等牧柠输了就和那“不要脸的”食斗，把菜谱赢回来，把老张家的菜都揣进自己口袋。
可就吴耀廉那种欺软怕硬，比个赛还要把他老友手打断的做派，别说他应该不会答应了，
这人要是答应了，胆战心惊地就该是自己了。
他这把老骨头了，可不经打啊。
“没有又怎么了，谁还没个第一次啊。”张爱国抹了白胡子，哼了一声。
“别怕，爷爷给你撑腰，走，爷爷在旁边手把手带你。。”张爱国看了眼不知道又在打啥狗屁算盘的黄老头，“老黄走了。”
是谁都会有第一次。
可没人第一次做，就得上场比赛，还赌上传家宝和百年老店未来兴衰的。
牧柠亚历山大。
可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俗话说，蟹肥菊黄好时间。
菊花一黄，就到了吃螃蟹的季节。
在过去，文人墨客的高雅情趣之一，便是吃蟹、饮酒、赏菊，最后再作首诗，尽显风雅，所谓“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鳌①”，红楼梦，李白的诗里都有提到过蟹宴。
现在吃蟹时间可能早了点，但张爱国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厨，早就帮牧柠摘出了最好的螃蟹。
今天刚运来的新鲜螃蟹，已经挑选完毕好养在后厨，海蟹、河蟹、湖蟹、江蟹等不同种类的都分开养。
湖蟹全部都是从阳澄湖运来的，青壳白肚，肥大膘美。
“哟，还挺会挑。”黄老头拿起一个螃蟹看了下，丢回池子里。
“这还要你说，不一直比你行。”
黄老头子瞅瞅他手上的绷带，“不和断手的计较。”
“哼！我手断了是咱们国菜的可惜，你手断不断都不可惜，也没用，就这样挂着呗。”
牧柠：.......
这么多年，这场景她也看腻了。
其它蟹宴需要的食材，张爱国也早就准备完了。
古语有言：私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②
不管牧柠的厨艺怎么样，至少张爱国给她开了个好头，把这四成的功力发挥到极致。
“蟹宴是从魏晋就有的饮食文化，我们江南人说无蟹不成席，也是我们国家重要的宴席之一。”张爱国和牧柠他们先介绍了下蟹宴的历史。
这吃美食啊，其实往往也和人文历史脱不开关系。
“我们食园的完整版蟹宴，最少要二十五道菜，讲究的就是个蟹始蟹终，全程都是蟹。”
“除了原先的传统菜，经过改良，加入了一些西方的烹饪手法，求个与时俱进、中西合璧。”
饮食也凑个经济全球化的时髦。
但是再怎么中洋混搭，都是万变不如其宗，追求更美味的味道。
“柠柠，所以你等会儿的任务很重知道吗？”
张爱国一改方才的神态，从进到后厨，他就变得极为严肃认真。
牧柠点了点头，也感受到了压力。
二十五道菜，连能不能做完都是个大问题，每道菜都有上菜的关键时间掌握。
今天闭店，大堂的员工都不在，后厨的几个人也更好掌握食物美味的黄金时间。
只是他们店从重新开业后，一直人手欠缺。
甲乙丙丁四兄弟也都是刚初出茅庐的新手，就和牧柠一样，除了偶尔做做饭、研究不同的菜式，重要的东西一窍不通。
“你放心，可以提前备的凉菜，你爷爷我早就做好了，也没二十五道，等会儿菜的顺序我也会给你列好。”
张爱国把几个人带到池边，单手拿起一个螃蟹演示，“这螃蟹要越好动越有力就越好，柠柠你待会儿洗的时候小心点手。
“小甲你们也洗，给柠柠打下手，这螃蟹做之前必须洗的干干净净。”
在旁边学习的小甲，看着池子里行动灵活的螃蟹，把手放在了背后。
这大钳子要是夹到手上，肯定特别的疼。
“学手艺还怕这儿啊。”黄向华察觉到几个小年轻的动作，嗤笑一声。
这个他也是有经验的，谁洗螃蟹每次不是被螃蟹伤到？
想要美味，就必须付出。
弄个动都懒得动、半死不活的螃蟹能好吃？
“小牧柠，你有没有信心啊？”黄老头问道。
牧柠看着这满池子在爬的大闸蟹们，恹恹地回了句，“有。”
有啥呢？
可甲乙丙丁在场，牧柠得打肿脸充胖子啊！
虽说牧柠没做过完整的蟹宴，但从小每次一到时节，必定是吃到舌头都坏了才停下，蟹宴是食园印在她成长中的美味记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她回答，暗暗给自己打气。
更何况她早就吃过了，几道菜自己以前也尝试过，虽说都只是自己瞎倒腾的。
只是一想到要比的人是吴耀廉，唉，牧柠就是吃爷爷和吴耀廉做的蟹宴长大的，她真的能超越记忆里原来的味道吗？
从现在一直到晚上比试的剩余时间，牧柠、张爱国、黄向华，跟甲乙丙丁四兄弟们全部都窝在巨大的厨房里。
他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知道厨房外发生了什么。
“这道蟹粉豆腐是一道名菜，柠柠你记得……”
牧柠以前考试的时候会临时抱佛脚。
没想到比个食斗，她也依旧在临时抱佛脚，佛脚佛脚，越抱越慌，是不是得在厨房灶台上挂个柯南。
终于到了最后要比的时间，牧柠这把临阵磨起的枪，也不知道能伤害敌人多少血。
如果是两间店进行食斗，将由抽签决定对决地点。
不过吴耀廉那人的运气，向来就烂，牧柠问都没问，就猜到一定是自己家食园里比拼了。
“柠柠，没忘有哪些菜吧，爷爷等会儿可帮不了你，全靠你自己和甲乙丙丁他们了。”
“记着呢。”
“蟹粉豆腐、蟹粉明虾卷，清蒸大闸蟹……”
牧柠给爷爷报着菜名，其实早就用纸写下了，但也真进了牧柠脑子里。
“菊花对蟹形、生醉蟹、熟醉蟹、蟹粉响铃、蟹黄牡丹虾、毛蟹年糕、盐焗大闸蟹、蟹腿炒芦笋、蟹膏银皮雪、蟹粉小笼、蟹壳黄、蟹粉小馄饨、煎烹河蟹斗、蟹粉狮子头、蟹黄虾仁、芝士蟹肉焗龙俐、蟹肉意面卷、芝士焗蟹斗、蟹粉卷鸡胸、蟹粉芝士焗薯碗、羊肚菌蟹柳参、庐意蟹麒麟。”
牧柠一口气报了二十五道菜名。
旁边的甲乙丙丁四兄弟已经全晕了，她到底是怎么记住的啊！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牧柠叹了口气，准备好仪容仪表的厨师套装，理了理衣服，“爷爷你说我行吗？”
张爱国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但不回答。
食斗作为专业的美食决斗，现在由中华料理美食食斗管理协会负责。
不仅仅是过去的口头之赌，需向协会递交申请书，通过后便将由食斗协会处理，分派专业人士做评委，以求最公平的判断。
在过去那个混乱的年代，有几位名厨，就是靠一路斗出来打响了名号，并靠着食斗，收集到越来越多的菜谱。
牧柠去到外面时，桌子已经摆好。
吴耀廉也穿了一声气派的主厨装，带着四名帮厨站在食园的大厅里。
圆桌的一侧，坐着三位身穿统一黑西服的人士，两男一女。
女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一头波浪浅发，表情冷淡。
“和你们介绍下，我是中华料理美食食斗协会高级美食评委夏圣乐，这两位分别是中级评委王乐家和常康裕。今天将由我们三人做出最后的结果。”
“现在，请双方确认自己的赌约。”
张爱国拿出了一个加了锁的盒子，摆在了桌上。
至于吴耀廉，因为是非物品的约定，所以只有一张纸，写好了输掉的承诺，也放在了桌上。
“等下！”牧柠突然往前站了一步，“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店换了我出战。”
“所以，我可以换一个赌约吗？”
高级评委夏圣乐挑了下眉毛，睨了眼这个站出来的小丫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