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柠收到母亲的眼神求助，微微抿了下嘴唇，她脑中滋溜一下，就准备和吴家人再次打起嘴炮。
她是打嘴炮小炮王·柠！！！
小小少女刚往肺里吸了一口气，就有人愣是把她的气给打岔了。
“咳咳咳咳。”
冉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到了吴家人的身边，温文尔雅的黑色西装，配上那张冰冷帅气的面庞，活脱脱的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然而吴家那群人，瞬间全跟见到鬼魅似地往旁边跳开！
吴家老二：“怎么又是你！”
吴前躲在他爸的身后：“别过来别过来！”
中午时分的画面，还没能过去半天呢，怎么可能不心有余悸！
明明冉恒也没碰到他们，可他们的手就开始止不住地发疼。
不仅仅是吴家人，就连牧柠都小吃了一惊。
这都多久了，这个叔叔怎么还在呢？
他还挺有空的。
冯柴佳虽然之前不在，可看见大家这幅模样，也下意识地往旁边逃窜开。
原先被吴家人包围，用各种“算了吧”保护的吴耀廉，眨眼的功夫就被群众所抛弃，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就连唯一会义无反顾帮他的小儿子吴后，都被人抓住不让上前。
吴耀廉傻愣愣地回头看自己的家人，还有自己的妻子，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渐渐生出。
这不应该都是他最亲近的本家人吗？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全都躲到了一边。
吴耀廉带来的厨师们，也把吴家人的德行看见眼里，心中对这一家子的鄙夷越来越深。
冉恒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吴耀廉的肩上。
然后，往下一按。
哐当——
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沉重闷响，吴耀廉的两个膝盖，彻底地贴在了地面上。
跪在地上的吴耀廉，此时上半身正对着牧柠和牧亭亭。
“不准起来。”感受到吴耀廉的挣扎，冉恒的一只手又再次施压，“乖乖跪着，我还会对你好一点。”
“......”
想到下午几个人全被冉恒干倒的场景，吴耀廉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后背发汗。
也对，人家只单一只手就能让他下跪。
真要硬斗，自己这双做菜的手还能不能留着？
确定吴耀廉不敢再动，冉恒收回手，走到了旁边去。
完完全全地把舞台，留给吴耀廉一个人表演发挥。
原本不想下跪的人，这会儿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吴耀廉这会儿切身身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耻辱，每一个聚在他身上的眼神，都好比一把尖刀扎在他的身上。
万千穿心，千疮百孔。
她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对母亲，二十多年的夫妻，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这对母女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吴家人就算想过来帮忙，也忌惮冉恒不敢上前，骨子里都是标准的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基因。
吴耀廉原本是他们一家的血包，自从他娶了个好老婆发达以后，他们家一直都是供着他哄着他。
可今天他们吴家人和所有人一样，都亲眼见证了吴耀廉失败，吴耀廉大众被母亲扇巴掌，吴耀廉给前期和女儿下跪。
他们心里的某个地方，居然还有一丝痛快。
“别磨磨蹭蹭的。”夏圣乐看看手表，语气都不悦了，“快点道歉。”
“王乐家，你拍个视频，回去交差。”
“好嘞！”王乐家满口开心地答应
这可是个好活儿，拍视频，然后割席割席！
必须彻底和这种人割席。
他们男人的名声，就是被这种人带坏的，一个坏男人抵一百个他这样的好男人。
要知道什么家暴出轨重男轻女骗保男，都是垃圾男性，他们新时代好男人，都主动求平等！
不主动求平等，家务活儿就都给他们做完了。
王乐家拿出手机，摄像头毫不避讳地对着吴耀廉的正脸。
吴耀廉用手去遮自己的脸，却只换到越来越近的镜头，那一身白色厨师服和这动作配在一块儿，显得尤为的滑稽和违和。
“遮什么遮？这年头做了人渣还要什么呐。”王乐家边拍边说，“还不快点道歉，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的。”
牧亭亭不知不觉从张爱国身边，走到牧柠身旁。
她抓住了牧柠的手，也许是因为紧张，把她抓住的那只手越抓越紧，小姑娘愣是一声不吭，任由她抓着。
她知道的，妈妈这些日子心里太苦了。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老一辈的影子，传统又缺少抵抗精神，认为自己只是个小女人，依附别人生活就好。
但那一句道歉，牧亭亭等了许久。
从戳破吴耀廉的真面目的那天，她就在等着。
“我......”
吴耀廉没有办法啊，他跪也不是，起来更不是，只想立马从这里消失。
下巴发着抖，说出的声音都发颤。
他的父母从小严厉，管人只会打打骂骂，可吴耀廉这一辈子，也没再这么多人跟前那么丢脸过。
下跪，还要道歉。
他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赢，所有就没想过输了怎么办。
夏圣乐轻咳了声，提醒他道，“食斗是过去延续下来的规矩，败者不完成赌约，会被挂美食协会黑名单。”
她顿了顿，又多补充了一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美食协会的黑名单。
美食协会中的会员，一律不允许与他进行合作，不仅如此，就连推荐店铺的美食平台，也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黑】标。
普通大众看不懂，但是有懂行的一眼就知道。
这种东西只要几个人知道，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不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朝天院已经被协会拉黑了。
距离倒闭的路，也就不远了。
吴耀廉低声下气隐忍多年，好不容才创立出他自己的朝天院，怎么可能愿意看着自己创建的一切被毁。
“对不起！”
“亭亭、柠柠是我错了！”
吴耀廉闭上眼睛，不敢看任何人的大喊一声。
眼泪从牧亭亭的眼眶中落下，牧柠朝旁边的母亲看了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
吴耀廉屏住了好几秒钟的呼吸，等身上羞耻带来的脱离感褪去，他正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牧柠突然发话问道，“你错在哪了？”
“.......”
手撑在地面上的吴耀廉动作一顿，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录像的手机，半起的身子又重新跪了回去。
错哪了？
吴耀廉想了想，大声道，“我错在不该让你妈发现.......”
“呸！”
牧柠拿手在胸口捋了捋，忍了忍气道，“你继续说。”
还错哪儿？
这还不够？
吴耀廉想了又想，才道，“我不应该受别人的勾引，没控制住自己，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吴耀廉你在说什么呢？”冯柴佳的脸色瞬间就垮了，就算是红艳的口红，都遮不住她此刻的气色。
她一只手高高指着吴耀廉，声音尖锐，“我是你第一个才外面乱搞的吗？要不是我生了个儿子，搞掉了那些小四小五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全是他们勾引你是吧。”
冯柴家的话一出，众人瞠目结舌。
原来，这么复杂，除了小三还有小四小五.......
这人也太，渣出一种高度了。
牧柠悄悄地侧过眼睛，观察牧亭亭的脸色。
可这会儿牧柠居然从她的脸上没看出太多的悲伤。
牧亭亭察觉到女儿关切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半年，她才真的看明白很多事。
伤心难免，自暴自弃没用，自己也该扛起家庭的重担，让老店好好地经营下去。
“小后，我们走！”
冯柴佳狠狠刮了跪在地上的吴耀廉一眼，抓住吴后的手，就把他往门口拽。
至于那个小小的孩子，表情已经呆滞了。
这么小的小孩，就要听到接受到这些……唉。
牧柠叹了口气，但很快，他的关注点又回到吴耀廉身上。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吴家老太走了，冯柴佳和吴后也走了，这都是血缘和关系上跟吴耀廉最亲近的人。
这一会儿他的亲人里，剩下的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哥哥们和位侄子，却是上前为他说个话都不敢了。
“还有呢？”牧柠显然不准备放过吴耀廉，继续追问。
吴耀廉低着头，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如果不是为了朝天院，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事业，等他飞黄腾达了，把朝天院开成江城最大的连锁品牌，他一定会让今天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我不该，不该轻视女儿。”吴耀廉说，声音都变得唯唯诺诺了，“儿子女儿都一个样。”
“你又错了。”牧柠声音冷得跟寒冰一样，嘴角竟是勾起了笑，却是嘲弄的笑容，“你就不应该生我。”
这句话说完，大家都不明白牧柠的笑，究竟是在嘲弄谁。
但大家还没来得及心疼，牧柠又继续道，“你也不应该带着你们一家人来吸血。”
她伸展脖子，朝后面的那排人望去，将目光锁定在吴家老二的身上，忽然问道，“吴二叔，你欠我们家的钱还了吗？”
突然被点名的吴家老二身体晃了下，避开牧柠的目光，硬气地回，“我这钱是问我三弟借的，关你们什么事？”
“呵。”牧亭亭听了后，也止不住地冷笑一声。
她去到大堂收银台的柜子里，从底下的保险柜里翻出一张借条。
【吴耀仁欠吴耀廉、牧亭亭、张爱国三十万。】
牧亭亭把欠条甩了甩，看向吴家老二地问道，“什么时候还？”
吴家老二的脸悠地就黑了，被大家盯着尴尬到无以复加，抿着唇一言不发。
妈的，这不是训老三吗？怎么还揭他的老底？！
“老三会替我还的！”吴家老二嚷嚷一声。
跪在地上的吴耀廉，朝后鄙视地瞥了眼吴耀仁。
也许是被吸血惯了，吴耀廉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大哥、二哥一家，都在不停地吸自己的血。
经过这一天，牧柠又明白了几句新话。
一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另一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当初年纪小，又身在其中看不清楚。
现在跳脱地去看吴家的一家人，全家都没个正常人，而自己的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卑劣的基因。
牧柠悄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希望把这种卑劣的基因抹去。
少女的脸色阴沉，“我说完了。”
终于，结束了吗？
吴耀廉再次扶着地，正准备站起身，牧柠的声音又再次钻进他的耳朵，“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咚——
地面回弹的巨响，伴随着惨痛的叫声，吴耀廉的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的表情极为痛苦，额头都开始不断冒出了汗，然而却得不到在场任何人一点点的怜悯同情。
就连过去一直关心他，做饭烫伤会每天给他换药关注伤口的前妻，都没有因为他的疼痛，表情产生任何的波澜。
“吴耀廉。”
牧亭亭背过身去，把又不小心流出的眼泪擦掉，转过脸后就是一张干净的面庞，“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谁也招惹谁！”
“过去是我傻，傻乎乎的相信你，让我的父亲和女儿为我买单。”
“以后你不准再骚扰我的家人，也别找柠柠，她从出生就姓牧，她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喂了半年的母乳，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儿。”
“你这种人，是她人生的污点。”
吴耀廉终是抬起了头，震惊又迷茫地和牧亭亭对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温温柔柔、从不会反抗的小女人，如今居然会和他说出这样的话。
“过去是我躲着你，我嫌恶心，不想看见你和你的小三跟儿孩子。但是以后，你最好躲着我，躲着我们一家人，否则你今天的屈辱会成为周围所有街坊领居食客们的笑话。”
“亭亭.......”
跪在地上的吴耀廉完全傻了，仰视着自己曾经的妻子，膝盖依旧泛疼。
那个温和听他话的牧亭亭，这半年来也消失到哪里去了？
果然人都是会变得。
牧亭亭变坏了，也带坏了他女儿。
牧柠的眼睛刮到吴耀廉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改的，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牧柠看母亲说完了，望向张爱国。
张爱国对着她摇了摇头，今天是给她们母女讨公道的，他就不说了。
牧柠会意，便跟赶小狗一样儿地甩甩手，对地上的吴耀廉说，“行，你滚吧。”
吴耀廉从地上爬起来，各种心有不甘。
他一个老子，如今却是要听女儿的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子？
结果他在彩站起身，刚才沉默的张老爷子突然发话，“慢着，先别滚，你还没磕头呢。”
“我跟你之前的赌局可是说的明明白白，要跟亭亭她们母女两下跪磕头认错。”张爱国盯着吴耀廉，不耐烦地说，“快点磕头，别想赖账！”
好不容易获得大赦，直起身版的吴耀廉，听见张爱国的话已然崩溃，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在这里的，这辈子能丢的脸全给丢完了。
吴耀廉扭头看看还在记录中的手机，想到自己新开的朝天院，他的后槽牙紧紧咬住，再次跪了下去。
对着牧亭亭和牧柠两个人，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对不起，我错了！”
吴耀廉做完这一切，重新站起来，已经感觉没有任何脸面呆在这里了。
“以后别踏进食园一步。”牧柠绷着软萌的一张脸，警告地和吴耀廉说。
吴耀廉没回一句话，阴鸷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一群人，率先走了出去。
其他人紧随其上，碰到冉恒，还是都绕道着走。
张爱国拖着受伤的手，跑到门口，冲着丧家犬们的背影大喊，“别走呀！再斗呀！我要赌你新开的这家店，不派别人就派柠柠斗！”
“你是不是怂了，不敢接了！我当初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资质差，也就柠柠有我们家人的血统和天赋，想赢柠柠，你再练个二十年吧！”
“还斗不斗，斗不.......唔。”张爱国的嘴，忽然被塞进了一块儿糕点。
他嚼了嚼，味道还不错。
除恶惩奸的畅快心情瞬间更好了！
“爷爷，咱们见好就收。”牧柠说。
张爱国眉开眼笑，吞下糕点便招呼众人，“走走走，我们吃饭去！柠柠做的一大桌子菜，我早就肚子咕咕叫了！”
大堂里的都往餐桌走去。
牧柠看到始终没怎么说过话的冉恒，都在往餐桌走，这才礼貌地走过去地问了一句，“叔叔，你怎么没走啊？”
“因为……”
冉恒垂眸看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的两边，弧度不大，却好看到让某些人看得有些脑袋发懵，一时停摆。
“想吃你做的东西。”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