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年后，高考刚刚结束的暑假。
牧柠早早就起床，到厨房开始忙活。
等计时器走到了最后一秒，“叮”的一声响，少女最新研创的包子终于宣告完成。
接下来就是群众试吃环节。
牧柠戴好隔热手套双手端起蒸笼。
她人刚走到餐厅，就被爷爷拍桌子的响声吓了一跳，好在——
手稳。
是做五三做精编做模考卷刷出来的双手。
地狱一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吴耀廉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竟然敢把主意打在我们传家宝上！”
一提起不要脸的吴耀廉，张爱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要升了，嘴边的两抹白胡子都吹了起来，“得亏我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把传家宝上的菜教给他。”
其实张爱国过去也是老当益壮，定期染发的时尚弄潮儿。
可自从春节的那件事后，他的头发胡子一夜之间全白了。
从此染色困难，如今的张爱国，看上去俨然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头也白胡子也白，瞬间老了五十岁。
“爸，你真打算答应和他食斗啊？”牧亭亭一脸忧愁地问。
这已经成了她这半年的惯常表情。
“斗就斗，我会怕他？”张爱国嗤笑了一声。
“那畜生也不看看自己那身手艺谁传的，俗话说将来时老的辣！“
“再说了他.......”
牧柠的蒸笼端上桌，张爱国后面要说的话，瞬间全部抛在脑后。
张爱国布满皱纹的脸，最中央的那颗鼻子忍不住地在空中来回嗅，能听到往里狂吸的声音。
老人浑浊的眼都冒出了星光，“香菇菜包吗？”
“不是，我新创的。”
牧柠打开蒸笼，蒸汽立刻蔓了出来。
包子特有的米面香和馅香，立刻就随着升腾的热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香味传递，再看见蒸笼里那整齐排列的一个个可爱的小白包子，连牧亭亭总是忧愁的表情都变了。
她的手指忍不住点了点餐桌，食欲藏都藏不住。
白白圆圆的小包子不多不少，每只正好十八个褶。
每个褶的间距都几乎一模一样，宛若开花，说是包子，看上去更像是艺术品，让人舍不得破坏这种平衡带来的美感。
牧柠用筷子，给两个家人一人夹了一个包子，放进他们的盘子里。
她看向张爱国，“爷爷，试试？”
这爷孙两个人又在互相出考题了。
这事儿牧亭亭从牧柠小时候看到她长大，早就习惯了，却不经意露出个笑。
张爱国收到考题，心思却早就按捺耐不住地想尝尝这包子了！
他也不用筷子，徒手就去抓那刚出炉的滚烫小包。
这要是普通人，早就被烫的手缩回去了。
可张爱国是谁啊？
一辈子的厨房生涯，早就让他练就了一双无情铁手。
他用起皱的双手捧起那精巧的小包子，张开嘴，急迫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尽力品尝其中每一口的味道。
包子咬下去的一瞬间，鲜美的汤汁涌入口中，差点连舌头都被鲜掉了！
可张爱国还得想着考题的事儿。
这汤汁的鲜味太复杂了，蘑菇的鲜味不能忽视，但鲜味来源绝对不止这一样。
还有这个面皮，咬下去松松软软，能吃到特别的米面香味，不是为了包裹住馅料而存在的配角。
面皮和这鲜美的汤汁融合在一块儿，多了份质朴的味道。
张爱国又咬了一口，这一会尝到了馅。
他又连忙多咬一下，在口中轻轻地咀嚼，感受尝进嘴里的每一口味道。
馅料的每一种食材都切成不同的大小，咀嚼的每一下，都能感受不同食材分明的层次。
香菇、白菇提鲜和香，提供浓郁风味的金华火腿。
那一粒一粒最小的，吃上去脆爽的颗粒感。
笋丁？
可如果只是这些，绝对不会做出如此美味的味道。
张爱国吃完一整个小包子，没带老花眼镜的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就连眼泪都差点克制不住。
不过只是差点，幸好幸好，他没丢脸。
老饕和老厨的自尊都还在。
“香菇，小白菇，火腿，笋丁，吊了猪骨高汤？”
“又被你给猜对了。”牧柠假装懊恼地说，“下次一定弄难点题。”
张爱国是尝出来了。
虽然馅料开特地做了层次分明，但最巧妙的一步，就是把所有层次全部融进熬了十多个小时的猪骨高汤里。
所有的食材集合在一块儿，成为美味的一体。
绝！
一个包子被张爱国吞下，他赶忙去蒸笼里抓另一个。
餐桌另一边的牧亭亭，就比起张爱国文雅的多。
她用筷子斯文地吃着，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幸福的表情。
牧柠看着两个家人幸福的样子，悄悄地提了提嘴角。
自从“无要脸”离开，带走了他们店所有的厨师，把他们一家三口往死路上逼，妈妈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
甚至很长时间连觉都睡不着，得靠着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他们家的百年老店头食园，头一回因为不是战乱的原因闭了店。
一直到后来，牧柠发现好吃的东西能让妈妈展露笑颜，有空便琢磨新菜式。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牧柠一边准备高考，一边照顾生病的爷爷，一边想着法让母亲开心。
一个从小也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小丫头，不得不学着去长大。
爷爷的身体逐渐恢复，带起了新的学徒，食园也得以重新开业。
终于，在撑过所有的苦难以后，所有的不好都熬了过去！
除了.......
“爷爷，你什么时候和他比？”牧柠问。
反正厨艺上，爷爷肯定赢那个不要脸。
牧柠一开始还会为那个渣爹纠结痛苦，但后来他的一系列行为，让牧柠觉得稍微为他一丁点感受到难过都是对自己的不义。
朝朝告诉她的，“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就后天。”张爱国嚼着包子，含糊地道，“柠柠你放心，我肯定让那个畜生给你们娘倆儿下跪道歉。”
食斗。
——他们美食料理届的一种赌局。
以料理为决斗项目，比试前两个人会分别定下各自的赌。
吴耀廉赌的是“张家菜谱”，张爱国要的是“吴耀廉给牧亭亭和牧柠母女二人下跪磕头认错。”
“那来得及。”牧柠在脑袋里计算了下时间。
完美！
她还来得及去看次成团夜再回来。
牧柠用油纸利落地包了两个包子，装进准备好的袋里，“爷爷、妈妈，那我出门找朝朝啦，我保证我明天就肯定回来！”
牧柠前几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说要和束今朝去临市玩，两个人也没在意。
“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
“会的会的！”
牧柠背起背包，快走到门口想起地提了句，“对了爷爷，我还蒸了点在厨房，你等会儿给小甲他们带过去吧。”
听到这包子居然还有，张爱国立马两眼发光。
可下一秒，他眼里的火光立刻被亲孙女给无情地浇灭。
“你不准自己偷吃了！要给小甲他们留着。”
“你爷爷我是这样的人吗？！”
“......”
那必然，是的。
牧柠抿起嘴，两颊没退的婴儿肥鼓当当的，她对张爱国摇了摇食指，背上背包从后门走出去。
牧柠的背包里塞了早就准备好各种应援工具，灯牌、手幅。
还有她秘制的各种香辣卤味，鸭脖、鸭锁骨、鸭胗，被她包装了个严实，保证没多余的空气再进去。
她从家旁边的小绕到食园的正门，前往乘坐公交。
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
只是如今.......
食园对面那写了几个大字招牌的朝天院，不得不进入牧柠的眼中。
这是这半年新开的餐厅。
朝天院门口站着几个伙计，正往店里搬东西。
大门口负责只会指挥搬货的吴耀廉，看见走在小道上的牧柠，冷不丁就晃了晃神。
他盘下食园对面的店面，开自己的餐馆也有一段时间了。
但很少有机会见到自己的亲女儿，就算偶然见到了，每次也都是尴尬收场。
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自己对她.......
其实也没什么过错吧，说到底不过是个人的感情生活。
也许他对牧亭亭的行为有问题，但作为父亲，吴耀廉自认还是称职的。
自己过去一直工作赚钱养她，给她吃给她穿，还会满足她的各种爱好，越是这么想着吴耀廉愈发觉得自己不错。
牧柠不想搭理垃圾，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对一个人最诛心的方式，就是把他彻底当做空气。
牧柠正要转弯离开，那浑身奢侈品加身、哪哪儿都在使了劲儿打扮的冯小三，就从朝天院里走出来。
她瞧见不远处的牧柠，立马扯起嗓门主动向她招呼，“柠柠这是要出去啊？”
“要去哪儿啊，让你爸开车送你呗——！”
牧柠无视。
冯佳柴假惺惺地喊话完，抽了张纸巾，矫揉造作地给吴耀廉擦起了额头上的汗，“老公，这大热天的，累了吧，我煮了绿豆汤，你等会儿和儿子一起喝点。”
“小后呢？”
“还在睡觉呢，估计醒来就马上要来找你了，昨天还闹着要吃糖葫芦，真是皮。”
“只有男孩子才懂皮嘛，这是好事，像我！”
“是是是像你~”冯柴佳掐了把吴耀廉的胳膊，“好动。”
牧柠：“.......”
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一大早就被迫听见如此令人作呕的对话？
完了，今天看上去似乎运气不好。
一出门就遇到奸夫淫·妇，至于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牧柠想想就更犯恶心了。
替自己不值，替妈妈不值。
牧柠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
转了身总算把这对奸夫淫·妇彻底甩在脑后。
可原本去看追星现场的愉快心情，此时都被人给浇了一泼冷水。
冯柴佳对着牧柠远去的背影，扬着手呼唤，“柠柠，你真不要你爸送啊——！”
看见牧柠的头也不回，她轻轻地跺了跺脚，“这孩子真是的，对自己的亲爸还这么没礼貌，我们儿子就不这样。”
吴耀廉认可地点点头，“还是儿子好啊！”
好啥？
闹着吃糖葫芦好是吧。
谁能想得到，她曾经还好心给那个小男孩做冰糖葫芦，简直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讽刺。
牧柠翻了个白眼，想起某件事，突然转过身手直直指向吴耀廉，扯破喉咙地惊天大喊一句——
“你裤子拉链开了！！！”
那一声，惊天动地。
少女挥挥衣袖扭头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吴耀廉和冯柴佳站在朝天院的门口，脸色发白，冯柴佳往吴耀廉的门襟前看去。
牧柠这一句分贝高得连路上的行人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负责搬运货物的员工没忍住，朝吴耀廉的裤子拉链望，不过已经被他用双手交叠遮了住，大滴的汗从姓吴的额头落下。
“老公，快点拉上。”冯柴佳黑着脸在旁边催促。
*
公交车上。
少女打开手机刷微博，看见站姐发布的墨添的盛世美颜。
黑白的运动练服，也挡不住那张盛世美颜带来的冲击。
牧柠被渣渣们搅和了的心情瞬间大好，万物复苏，阳光明媚——
颜控的自我治愈有！！！
【宝宝太好看啦】
牧柠迅速打了几个字转发，开始在超话的打卡帖子下做各种各样的任务。
高考完牧柠开始追星后才发现，原来粉丝不仅仅需要嘴上说喜欢你，有空看看你的照片和作品，每天还得这么辛苦。
尤其是选秀期间，居然有十多个榜单要打。
微博的基础几个榜单，各种品牌方爸爸的榜单，控评、反黑、轮博.......
牧柠兢兢业业地在做每日任务，扣扣群一直都在滴滴滴，给她推送。
【墨添C位打投冲刺1群】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今天就是决赛夜了，大家到最后一秒都不要放弃投票，有时间的都来找我领号，我们的目标是争C！】
墨家小可爱：【冉黎黎粉丝又在豆瓣创青组抹黑我们了】
glovery:【抹黑我们什么？】
墨家小可爱:【说我们家粉丝在他们群里安插间谍，偷他们的号】
无情投票机一枚：【我呸！老子从凌晨肝到现在，有多少号被冉黎黎抢了啊】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没办法，号商垃圾，一号多卖】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现在就是比速度】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db会有人管的，群里的大家先投票，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加油）】
打投女工是我：【靠！我刚投的那组号全废了，全被冉黎黎他们给抢投了】
打投女工是我：【冉黎黎粉丝都不睡觉的吗？】
无情投票机一枚：【@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有没有质量好点的号？】
牧柠坐公交得了空，就私信管理员，领了十组号，总共一百个。
只是她刚投第一组。
其中十个号，就有六个被冉黎黎家抢投了！
“靠，这机器刷的吧。”
牧柠终于也受不了了，去群里喊了一句。
柠柠只爱墨添：【冉黎黎家是不是刷票？】
啊啊啊啊啊！
投得太不爽了！
少女不满地撅起嘴，按照投票教程，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切IP。
望望公交车窗外的风景，等待继续投新的一组。
虽然向来人间清醒的朝朝，发现她高考结束追选秀后，就一直在给她做思想教育——
“这就是资本玩的局。”
“投什么票，到时候随便给你编几个数字，韩国那都吃牢饭了。”
“偶像不惨金主不惨，粉丝最惨，什么哥哥只有你啦全是假的，只有粉丝的钱才是真的！”
“出道了也就是割韭菜，商务割割，杂志割割，专辑割割，随便给点晚会舞台，偶像嘛也就是我爸妈那群人推出来赚钱招商的工具。”
牧柠哭了。
还能不能对选秀有点美好的幻想了？
她可是初恋追星啊！
牧柠关闭飞行模式，准备再投下一组票。
手机才连上网，群消息立马推送过来。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添添他没有公司，没有资本，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我们粉丝，大家一定不要放弃啊！】
添添宝就要C（管理员）：【添添就只有我们啦！】
打投女工是我：【只有我们，大家加油！】
默默哒：【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墨家小可爱：【墨水们加油】
......
果然，大粉说的话，都和朝朝讲的一模一样啊啊啊啊！
她到底是投还是不投？
牧柠抓了抓脑袋，还是把票投了下去，她真的很希望墨添拿C位啊。
即使知道自己投下去的每一票，都可能是徒劳无功再浪费时间，但如果万一有那么一点点的作用呢。
牧柠算是体会到那句话了——“粉丝最卑微。”
牧柠这么想着，复制黏贴登录新的账号。
验证通过。
她耐心地等待投票页面刷出来，然后看见账号最上方，已经投了的冉黎黎的公式照。
“啊啊啊啊啊——”
牧柠小声地叫了下，抓了把自头发。
冉黎黎，怎么又是你！
还有完没完了！
“投投投，我就不信了，C位肯定是墨添的！”
牧柠低头，开始新一轮的打投奋战。
*
牧柠和束今朝约在了高铁站见。
两位少女刚刚见到对方，就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带了吗？”牧柠问。
“带了。”束今朝漂亮娇俏的脸蛋，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你先我先？”
“一手交包，一手交证。”
“成交。”
牧柠把塞了两个包子的袋子递过去，束今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作证。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迅速交换。
然后抱着怀里的东西小声欢呼——
“柠柠YYDS！”
“朝朝YYDS！”
束大小姐看看周围没什么人，赶快拿起用油纸包的包子咬了一口。
因为放在保温袋里，牧柠自创的香菇火腿笋丁包还是温的。
比起刚出炉的味道是差了许多，可依旧超级好吃。
束今朝日常清冷美丽、把人拒绝在千里之外的脸，此刻都化作了幸福猫，让人想rua。
牧柠的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求问：自己的闺蜜太好看怎么办？！
束今朝吃完包子后，委屈巴巴地看向牧柠，“怎么才两个呀？”
“下次再给你做。”
牧柠终是抵不住诱惑，伸手揉了揉难得温顺的小今朝发顶，牵起幸福又委屈的好朋友检票入站。
束今朝不追星，甚至对追星这事儿抱有点偏见，这次去成团夜也纯粹是陪她。
“墨添一定是终C！”牧柠坐上位置后，冷不丁来了句。
束今朝瞥瞥她，直接转移了话题，“柠柠你给他做的那些鸭子要不给我？反正他也不会吃的。”
“不行！”牧柠坚决道。
这是她给她爱豆特制的，她看他自己拍的vlog里说好想吃才做的，就算是朝朝也不能吃！
两个人坐了一个小时不到的高铁就到了临市。
“中国速度啊。”束今朝感叹了句，“我上次去日本坐他们的车，慢到我怀疑人生。”
成团夜在晚上才开始。
外面都是各种花墙打卡，竖起的大型巨幅海报和横幅，临时搭的小桌子领周边送周边的。
两个人到了现场，才发现男团选秀居然还有不少男粉，神神奇奇。
束今朝陪牧柠又逛又吃的，两个人的位置也是在前边的站立区，最靠近舞台的地方，等待着到点开始。
连续几个月的选秀，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话。
虽然牧柠也就高考后追了十来天，但也是废寝忘食的补课，非常激动。
周围的粉丝已经拉起了横幅。
灯牌没被收的粉丝，悄悄拿出了灯牌，现在没敢亮灯。
距离开场还有几分钟，束今朝的手机屏亮了亮。
束今朝接了电话，挂断后满脸愁容地看向牧柠，凑到她的耳边，“柠柠我临时有点急事。”
“你结束后自己去后台，然后找工作人员报我名字，送你去隔壁的酒店行吗？”
等待开场的牧柠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马上就要亲眼见到自己的偶像了！！！
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爱豆！！！
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她，什么都能原谅。
牧柠大手一挥，连个多余的计较都没有，“行，你去吧！”
“那你注意安全，记得和我手机报备。”束今朝又连着嘱咐了好多句，这才离开。
只是......她怎么觉得牧柠没听进去呢？
场内的灯光突然暗下。
全场响起了兴奋地尖叫声，几乎能把这个场地的顶给掀了！
束今朝赶忙往外挤，和往内挤的众人反道而驰。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名字呐喊声，“墨添墨添墨添——！”
“冉黎黎冉黎黎冉黎黎——！”
“马小昊马小昊——”
彩色的灯光亮起，来自粉丝的尖叫声一波盖过一波。
束今朝回头，看了看正举着手幅全身心蹦跳的牧柠。
她无奈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为自己的离开此地的事业不懈奋斗中。
终于。
主题曲的音乐响起。
舞台中心的升降台，缓缓上升，墨添出现在舞台的中心。
“啊啊啊啊啊——墨添墨添！”牧柠和其他墨水们扯着嗓子狂喊。
墨添是上一轮顺位发布的第一名，也是本场成团夜的c位，中心位。
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从升降台缓缓上升，站在最中心位位置，犹如一颗璀璨的新星。
墨添唱了主题曲的前几句。
其他的练习生们，陆续出现在舞台上。
尖叫声和炫目的灯光，彻底拉开了这场夏日选秀的终点序幕——
牧柠和她旁边的人，扯着嗓子狂欢，差点把嗓子都给喊劈叉了。
一场又一场难得精彩，多数平庸，以及部分十分拉胯的唱跳节目以后。
站立了三个多小时的众人，和屏幕前的收看直播的观众们。
终于等来了最后宣布排名的时刻！
“恭喜第八名，他是舞蹈实力超群，每一次只要他站在舞台上就无法忽视注意的......”
“他就是，贝星火！”
“恭喜我们的第七名........”
“恭喜第十一名.......”
在一轮又一轮的排名宣布完毕。
终于，就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席位——第一与第二。
也决定最终到底，谁，能够成为未来两年这个团体的C位。
“请这两个人出列，冉黎黎，墨添。”
“你们两个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主持人何中中，看向站立出位的两人。
大屏幕切到了二人的画面。
墨添用手调了调耳边白色的耳麦。
巨型的电子屏上，此时此刻正放映着他帅气的正脸，鼻梁挺拔、脸型流畅，长相完完全全就是牧柠的颜值取向。
好好看啊。
可是此刻的牧柠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没办法完完全全静下心来欣赏所谓的盛世美颜。
第一还是第二？
最终的C位到底会花落谁家？
等场内安静下来，墨添终于说话了。
“能走到现在已经出乎我的预料。”
“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一直以来我的粉丝们给予我的帮助，你们辛苦了，接下来让我们平静等待结果吧。”
墨添说完，镜头切到冉黎黎。
冉黎黎的脸上，已经止不住地泪水遍布，台下的藜麦都在冲台上喊着“黎黎不哭！”
牧柠对着大屏幕上哭哭唧唧的小偶像，悄悄摸摸地翻了个无语的白眼。
哭哭哭，一个男孩子天天就知道哭！
然后大屏幕上的冉黎黎，那哭得叫一个梨花带雨、眼眶泛红、含情脉脉。
珍珠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把藜麦们的心都给哭碎了。
牧柠终于明白，为啥说冉黎黎的粉丝，大多都是妈粉了。
这就是一巨婴啊，她才不要做这种大婴儿的妈！
她只要高颜值小偶像！
全场的人，就这样干看着冉黎黎哭了半分钟。
然后他用制服鞋的衣袖，抹了把眼泪，哽咽地说，“我要拿C，我要，站到偶像的顶点。”
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的话，却让场内的荞麦们瞬间沸腾，发了疯着了魔似地狂喊冉黎黎的名字。
“冉黎黎，C！”
“冉黎黎，C！”
墨水们当仁不让地疯狂呐喊，“墨添C！”
“墨添C！”
“墨添C！”
何中中拿着手里的纸卡，比了个手势，示意现场的粉丝安静。
“我宣布，本届创青春的第二名是.......”
牧柠的心被提了起来，呼吸停滞。
在嘈杂的环境里，她都能感受到自己那颗咚咚咚乱跳的心脏。
她的周围，有人往里深吸了口气。
大家都紧紧抓住手里的灯牌，手幅，或者是同伴的手臂，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c位，c位。”
墨水们或出声，或不出声地悄悄地念着。
何中中停顿许久后，终于抬起的大手一划。
“墨添，恭喜你！”
“他的得票数是......”
“啊——！”
现场响起了响彻的欢呼。
这些欢呼却不是来自一心争C的墨添粉丝的，而是来自打赢这场仗的藜麦们。
牧柠站在墨水大军的军营里，能感受到那种突然被打败绝望的气氛。
身边的许多姑娘，已经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我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
一名男粉克制不住情绪地大喊一声，“墨添就是第一！”
牧柠站在人群中，也觉得脑子有点空白。
站了三个多小时，腿脚酸软，喉咙嘶哑。
她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疯狂投票点点点，早就点的发烫，然而等到的就是这样失望的结果。
至少从高考结束，到现在的十几天里。
牧柠这段时间最大的渴望，就是希望让墨添能拿到第一，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照片的中心，舞台的中心。
还有大粉们说的，只有拿到c位才能有的各种各样的资源。
可是现在，这个目标好像没能达成。
是他们还不够努力吗？
101系的战斗靠的是粉丝。
是他们输给了冉黎黎家的粉丝吗？
接下来是冉黎黎的C位感言，和主持人何中中一系列的致辞，以及团名和成团舞与手势的发表。
何中中：“恭喜E.L.E今天在此刻成立！”
牧柠和周围的墨水们，除了在喊名字的时候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深怕输了气势。
其他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精神恍惚。
第二名，不是C位，是他们输了。
周围有相识的粉丝互相抱着哭，等全部结束，大家再不舍得再不愿意也只能散去。
牧柠带上了工作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按照朝朝给她的说法，等全部结束她可以去后台和墨添合个影。
但原本是想要恭喜的、愉快的合影。
可是现在......安慰他吗？
或者说恭喜，好像也不太对。
因为本来他的目标就不只是成团。
在最后一个晚上，从第一名掉下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如果没有体会过C位会不会还好一些？
牧柠看到微博超话里大家发的内容心情更郁闷了。
进到大楼里的电梯，旁边没有人，牧柠就给束今朝拨了通电话。
“喂？柠柠，你们那结束了？”
“朝朝。”牧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哭腔，“墨添没拿C位。”
“哦，我看到热搜了。”
束今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
“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黑幕？”牧柠问。
他们都那么努力了。
“这个，我回头帮你问问，不过有没有都这样了，你看开点。”
“柠柠，其实反正C不C的都这点意思，最后还是看资本捧哪个，其实出不出道都无所谓，该有剧拍的还会有剧拍，没资源的出道了也是出道个寂寞。”
“那墨添有资源吗？”
“不清楚，懒得调查。”
束今朝虽然家里是开娱乐公司，做的娱乐产业，但她真的挺烦娱乐圈的。
尤其是从大人聊天听到的一些足以跌破正常人三观的传言。
让她更烦这个浮华不实、名利至上的行业环境了。
未来要不要接受这个公司，她都得仔细考虑考虑，或者直接转型？
总之有追星的空，她还不如多看看书。
前面为了准备高考，她好多书都没看完呢，一直想全看完的《资治通鉴》，还有亚里士多德、想看看黑格尔他们的唯心主义，她崇尚的唯物主义马恩，各种宗教学研究像是费尔巴哈的著作。
追星......？
无聊，浪费生命。
如果不是为了柠柠，懒得管。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讨厌死冉黎黎了。”牧柠委屈地轻声嘟囔。
她对冉黎黎的恨，要从投的每一个抢投账号开始说起，再到今晚的c位宣布到达了巅峰！
“他跳舞不行唱歌也差，就长得比较可爱，然后一直就会哭哭哭装可怜，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惨.......”
上行的电梯，到了楼层停下。
电梯的门打开。
冉黎黎和一位穿黑西装的英俊男士，一左一右地站在电梯门口。
正举着手机抱怨的牧柠，看见电梯外站的人，张开的嘴巴瞬间就噤了声。
糟糕。
真人？
冉黎黎走了进来。
牧柠朝电梯的角落挪了挪，给二人让了让位置。
真的是真人！
救命！
她难得说回对家坏话，居然就被本尊给现场抓包了。
牧柠捂着嘴，观察冉黎黎的反应。
他好像是没有听见。
呼——还好。
牧柠尴尬地快速把电话挂了，“朝朝，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电梯门合上。
牧柠、冉黎黎，和不知道是谁的男士站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
冉黎黎看了眼旁边的牧柠，见到她胸前的工作牌放心了些，手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声，“咳咳，爸，我拿到第一了，你就不想对我说点啥儿？”
爸？
牧柠好奇地望向冉黎黎身旁的男人。
他长得很高，牧柠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侧脸。
薄薄的黑发刘海打在他的额前，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英挺的鼻梁，竟然比墨添的完美鼻子还要更好看。
侧面清晰的下颚线条和喉结，给他本就长到极致的五官，又额外加了分。
滴答——
某看到大帅哥和大美女，就移不开眼睛的顶级颜控柠柠子，生来自带的颜值雷达又开始滴答作响。
好好看啊。
顶级神颜……
她能给打10分再多！
刚刚因为心虚，她就没敢看，现在看一眼.......居然.......
这可不比冉黎黎之流好看多了吗？！
难道是某个明星吗？
可如果是明星，长成这样不可能被埋没。
就算运气差被埋没，牧柠这种颜控小能手也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
爸？
不会吧！
牧柠被自己脑海中升起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这位就是朝朝口中的资本，冉黎黎背后的干爹。
在每个无人知晓的深深的黑夜里，冉黎黎哭红着眼望向他.......
STOP！！！
牧柠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你可以污蔑冉黎黎，但不可以污蔑大帅哥。
冉恒微微侧过脸，斜下地看了眼自己儿子。
最后，他仍旧一言不发，英俊的脸重新面对向电梯的正门门。
电梯照出他英俊的正脸，神情冷漠而疏离，似乎就连鼻尖都透着股冰凉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