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祠堂间门口的牧亭亭，瞧见自家祠堂里拥抱痛哭的两张脸，这会儿也是傻了眼。
牧亭亭原先急不可耐，想把事情快点告诉张爱国，然后一起想办法。
可当前这番场景.......
一家三个人大眼瞪着小眼，时间停摆，哪哪儿都透露出一股子尴尬。
直到张爱国火烧眉头地猛地站起，大声问问题，这股尴尬才终于被打破。
“亭亭，你说什么倒闭啊？”
牧亭亭这才关上门，从包里掏出纸巾，各抽了一张递给自己的女儿和父亲，却没立即回答张爱国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们倆怎么回事啊？”
“没。”牧柠用纸巾擦擦鼻涕，“我就是跟爷爷谈心呢。”
刚才牧柠在这里安静反省。
她跪着跪着，爷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来，然而二话不说跪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跪在这小房间里，面对焚烧的高香和列祖列宗的牌位。
再后来，原本腿脚就不利索的张老头，没一小时就觉得自己跪不动了。
虽说是软垫，但这姿势维持久了，实在是受不了。
可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和孙女一起受罚，郭水仙那一番说辞，也是让他看见了事情的两面性。
虽然话是没说出去，可张老头执拗得很，自个儿拉不下自个儿的脸，只好开始旁敲侧击地劝起牧柠。
结果丫头比他还倔，只说是“她自己愿意受罚的”，“确实做错了事”，硬是不肯起来。
再后来，张爱国和牧柠一个说“起”，一个说“不起”吵上了嘴，吵到热火朝天，两个人的情绪被越激越高。
等吵到不可开交，爷孙倆突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抱在一起痛哭。
张爱国：“柠柠，是爷爷对不起你啊！”
牧柠：“爷爷，是我做错了。”
牧亭亭进来，看到的就正好就是这番场景。
*
“谈心谈成这样？”
牧亭亭不信，可她知道张爱国一向好面子，便不再追问。
张爱国却是追问起了牧亭亭，“女儿，你快和我说，你刚说什么倒闭？”
牧亭亭的面色陡然凝重。
她不自觉看了看牧柠，对张爱国道，“爸，我们等会儿再说。”
到底来说女儿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应该被她们大人保护，而不是过早的就担起生活的重担，承受不应该由她承受的压力。
“这还等什么啊！”
张爱国扶着自己的左心脏，焦虑难受的不行，“你再这么藏着掖着我这心脏真受不住了。
他观察了几眼女儿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忌讳柠柠吧？”
牧柠也这才察觉到这层，小姑娘正纠结自己是不是得走，就听到爷爷发了话。
“要是店里的事，你就当着柠柠的面说，以后这店也都是要交给柠柠的。”
“交给柠柠？！”牧亭亭惊呼出声。
她先朝左边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朝右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声调清扬，又带了几分埋怨地问，“您是想通了？”
张家的规矩，牧亭亭自然清楚。
要说她小时候，也是有柠柠这种天赋的。
对菜的味道和气味极为灵敏，可他爸爸就是不愿意教她厨艺上的事，因为一条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传男不传女。
可张爱国对发妻的感情极深，妻子难产去世，他不愿意再找新的伴侣，只有牧亭亭一个女儿，吴耀廉就是嗅到了这份好处。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这人什么秉性，未来这餐馆，包括这祖传的食谱和地皮，就全落在了那人渣的口袋里。
“时代变了。”张爱国叹了句，看向自己的女儿，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以前是爸老糊涂，现在是真的打算把店交给柠柠。”
牧亭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在心里缓了缓，才吩咐牧柠，“女儿，去关下门。”
牧柠朝门口望了望，“你不是已经关了。”
牧亭亭回头看了眼，用多余的小动作掩饰心情，但心底的感觉她自己清楚。
她作为母亲，一时间竟有些羡慕起女儿来，她真的生活在了最好的时代，就连自己爸这样固执的人，都开始逐渐转变了思想。
又在张爱国的几番催促下，牧亭亭才踌躇着用词地说起了正事。
“今天我去银行给大伙儿发工资，顺便对了下账目，剩下的钱和我们的开销。”
“然后呢？”
两个人都盯着说话的牧亭亭看。
牧亭亭继续道，“如果还是维持这样的收入，我们下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付出工资。”
“一句话解释，咱们食园没钱了。”
“什么？”张爱国呆呆地张开嘴，一时头晕眼花，却强撑着瞪起了双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牧亭亭只好接着解释，“最大的原因是我们店的开销一直很大。”
“这两个月几乎没什么收入，光是水电天然气每个月就上万，夏天的空调费又最高，当然最耗钱的还是每天进的食材，工资就更不用提了，按照咱们现在这个标准经营下去，店里再没有客人，账上剩余的钱都撑不到下个月结算。”
食园不是小店，是小有规模的大店，每天的开销自然也是巨大的。
张爱国当初请人和定食材，全按照过去生意好的时候，当初生意兴隆，赚的钱远远能覆盖住花销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是入不敷出，亏损连连。
张爱国可以说是优秀的手艺人，却绝非生意人。
他在钱上绝不亏待员工，食材都要讲究个最好，否则配不上店里出的菜。
也就过去食园的生意一直不错，才能得以继续维持下去。
店里的价格虽不便宜，甚至在江城的中餐馆里算是小贵，但赚的却不是什么暴利钱。
所以家里的账上实际上流动资金不多，吴耀廉离婚分走一部分，再加上爷爷之前生病住院、一系列的手术花费。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进账，这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哗地往外流。
张爱国的脑袋原本只是隐隐作疼，现在都快炸了，人禁不住后栽倒，还好被眼疾手快的牧柠给扶了住，“爷爷，你没事吧。”
张爱国摆摆手。
见老人这样子，牧亭亭也不敢再说。
“妈。”牧柠踌躇着问，“那是不是我们这个月赚够了钱，就没问题了？”
“嗯。”牧亭亭点点头。
她观察了下张爱国的脸色，看他缓和了点，才尽量用平静柔和的声音，缓和地建议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从缩减开支入手。”
“像是，其实我们店用不到这么多人手，还有进的......”
“不行！”
栽倒的张爱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愤然站直了身体，打断牧亭亭的话，“你突然开人，你让他们去哪里找活？吃什么住哪里？！”
食园对于员工的待遇一向很好，工资不低，包吃包住，还会按照工龄每年增加薪酬，像大堂经理郭水仙每个月光底薪就有两万多。
如果真把这些员工开了，那些外地来的员工，像是小甲他们不仅得重新找工作，还得先找房子，在江城租个房子多贵啊。
牧亭亭面露尴尬，只能缓和地解释道，“我也没说一定要开人，但可以和大家商量商量，降点薪资，或者我们把食材的标准降一降，少进点菜，说不定能多撑一段时间。”
“不行不行，食材要是用差了就根本不是那味道，是砸我们店的招牌，再说了万一有像今天那么多客人，咱么菜不够用怎么办？”
牧亭亭的提议全被张爱国一票否决。
不过有件事，吸引了牧亭亭的注意，她被张老头拒绝到无奈的眼神瞬间多了点光，“今天午市人很多？”
“对，都坐满了。”牧柠回答。
小姑娘在脑中做着规划，如果以后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店应该就能渡过危机。
听到这好消息，牧亭亭也忍不住喜上眉梢，压力瞬间减了不少。
如果收支均衡，食园就能撑过去，后面越来越好也绝对没问题！
这样想着，牧亭亭口气也轻松了些，声音都带了点喜悦，“那咱们今天中午赚了多少钱？应该不少吧，我给大家算算账。”
“........”
听到这问题，张爱国突然两腿一蹬，两眼一翻，向后栽倒在孙女身上。
哪赚了钱啊？
全都给他免光了。
*
救护车停在了食园的门口。
好在医生到时张爱国已经转醒了，但还是送去了医院检查，图个安心。
牧柠留在店里，替牧亭亭站在柜台帮忙。
少女盯着客流量又再度回落的晚市，一张可爱的小脸满是忧愁，忍不住抓了抓她的三千烦恼丝。
其实因为对面关店，有些老客回顾，晚市也比之前反响好了，但还是远远不够。
小丁闲得跑到门口望望风，就瞧见牧柠的苦瓜脸，“还在担心张师傅啊？”
“嗯。”牧柠应声，店里的事肯定是不能和大伙儿说的，以免人心惶惶，“小丁，你说怎么才能有更多客人？”
小丁凝眉沉思了会儿，“去外面喊喊？”
“以前我们四兄弟在老家摆摊，搞那个炒酸奶和烤肠，一开始也是没客人，咱们就分批出去吆喝。”
“有了！”少女锤了记手心，一双小鹿眼陡然聚光。
没有水就引水，没有客人就引客！
但显然，这么做又和爷爷顽固的价值观背道而驰了，必须……暗地里悄悄进行。
“小丁，你过来下。”牧柠眼中狡黠一闪，朝方丁招了招手，“你说如果我们也去外面摆摊吸引客人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