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柠虽然是动了摆摊的念头，但她从没摆过，自然地和小丁询问起要准备些什么。
“如果去外卖摆摊，首先得有辆餐饮车，那个车可不便宜，当初我们四兄弟是借的钱做的生意。”
就是后来生意没做好，炒酸奶就短暂地红了那么一下，这才想着出来好好学手艺，就到了江城到了食园。
过去创业的经历，倒也没那么远。
牧柠听到不便宜三个字，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那得多少钱啊？”
“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个几千一万的。”
“一万？！”小姑娘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就不那么坚定的摆摊想法，晃了晃，瞬间化成泡沫。
不是做不做的成，就不现实。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啊。”牧柠叹了口气。
摆摊不行，那用啥办法引流呢，真要按这么下去，下个月真得关门大吉了吗？
她还好有地方住，大不了慢慢来。
可甲乙丙丁他们呢，大家一起经历过食斗，她跟四兄弟可以说是有革命感情的。
牧柠想着她那些打水漂的压岁钱，懊恼得掐了把脸，肉嘟嘟的脸蛋被她掐出了个小红印。
“我可以帮你。”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小丁和牧柠的身后响起。
两个人都回过头去，牧柠还没看清人，小丁就喊了声“非人哉！”
然后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冉恒挑了挑眉毛，倒没对这个称呼发表意见。
秦秋就站在他的旁边，“我刚招呼他，他就自己来这里找你了。”
冉恒站在收银台的对面，风光霁月的清冷气质依旧不变，一身华贵的西服搭白衬衫，显得矜贵高挑，简单却极其出众，当然最出众的还是那张脸......
牧柠的脑袋里又“滴滴”两声，颜值雷达自动响起。
尤其是，他刚才说什么？
“叔叔。”牧柠礼貌地喊了声称呼。
然后一双软萌无辜的小鹿眼，不停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少女的嘴边更是无耻地挂起讨好的笑容，酒窝跟开了花似的往里深陷，就差没说出那句‘给我餐车’四个字了！
要是按电视剧的剧本，这时候牧柠应该挺直脊梁骨，坚决不能要别人的施舍！
但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当钱花吗？
女子姝大娘子，能屈能伸！
人情欠了再还嘛！
冉恒接到她讨好的表情，淡淡的眼睛里多了点不可查的无奈和宠溺。
他低头检查了下手机上的消息，“估计三十分钟后到吧。”
“三十分钟？！”小丁傻了眼，想起自己过去的艰难的借钱买车摆摊之路，再次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非人哉。
不要比较不要比较，保持内心祥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小丁想到什么全都一股脑在内心默念。
“但我有个要求。”冉恒盯着牧柠的脸，两边的唇角轻轻地提了提，“我要吃你做的饭。”
小姑娘眼睛又眨巴了两下，歪了歪脑袋。
就这么简单？
*
冉恒点的螺蛳粉店里不卖也不能做。
螺蛳粉虽然好吃，可味道实在太大了。
不仅会影响其他菜式，甚至可能盖过其他菜的味道，尤其是食园卖的菜，还是以讲究食材原汁原味的江南菜系为主。
不过牧柠给冉恒做了许多他另点的家常菜。
番茄蛋汤、可乐鸡翅、红烧肉、糖醋里脊、素炒空心菜、麻婆豆腐......
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完。
等菜上完，冉恒让人送来的餐车早就到了。
还是那种煎、炸、煮、烤、蒸样样儿都有的，崭新亮，有经验的四兄弟表示这餐车没一万块都下不来。
牧柠抿了抿唇，在心底盘算着这人情该怎么还。
牧柠和她的四位革命战友甲、乙、丙、丁商量了下，最后决定今天就推车先去看看情况。
最主要是小甲，老在旁边鼓捣不断在策动牧柠，“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车子都有了，人也是现成的。”
安师傅他们是不敢参与这事儿，看见他们讨论还特地提醒了几句，“别让张大厨知道了。”
张爱国对美食的追求，到了某种极致的地步。
从食材到餐盘、到饮食环境他都有要求，像街边食物，没放在他精心准备的碗碟里，就是在砸招牌。
摆摊的位置自然是选择距离食园最近的夜市，临江路夜市。
因为只是第一天试营业，餐车也不大，四兄弟决定就只派小丁跟着牧柠，两个人先一起去探探情况。
等回来再好好计划怎么给店里引流。
时间、地点、人手都计划好了，就剩下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我们弄点啥呢？”小丙挠挠下巴。
“按理说街边卖的最好的就是各种烤串，现在穿串调酱也不是来不及，但今天我们肉都用的差不多了。”小乙也是好一番苦思冥想，江城夜市卖的最好的就是各种烤串。
安师傅他们虽然不敢去，可也帮着出了几个主意。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可讨论到最后，厨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牧柠的身上。
“……”
牧柠被大家看的心里发毛。
“你是发起人，你来做决定呗。”小甲说。
小甲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就从刚才的自然而然，就更多点死盯的味道，就等着牧柠给答案呢。
夜市街边小吃，自然是那种能够快速烹饪完成的食物，可现在原材料不够，这个点也买不到新鲜的蔬菜和肉制品。
“要不.......”牧柠清了清嗓子，环顾大家，“做炸鲜奶？”
她刚才看见餐车里有炸锅就想到了，可以做点油炸的东西。
牛奶虽然他们餐厅里没多少备货，但外面肯定还买的到今日新产的新鲜奶。
而且脆皮炸鲜奶是粤菜系，像广州街边可能许多店，可是江城却是很少见这东西。
夜市大多数还是烧烤、炸鸡、臭豆腐之类的。
食园附近的夜市牧柠也吃过，就没有一家是做炸鲜奶的，可以说是钻个空子。
尤其是第一天，他们就是去探探路，其实做什么倒没有特别的讲究。
“就这个吧。”
安师傅他们没发表意见，四兄弟对牧柠的提议还挺赞同。
小甲说干就干，脱下厨师服就道，“我去超市买奶！”
“慢点！我给你转钱。”
牧柠打开微信，把她账户里最后剩的六百块钱都打了过去，光荣地成为了新晋的零元户，“买好的奶。”
“放心！”
江城好就好在，买什么东西都方便，其他需要的东西餐馆咯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等小甲出去了，牧柠就开始算起了钱。
想到她打水漂的压岁钱，又是一阵肉疼，谁再参加集资谁就是傻缺！
六百块估计能买三十包左右的一升奶，那就是能做......
牧柠打开手机开始计算。
四舍五入一百七十一份炸鲜奶，一份卖十二块，就能赚两千零五十七。
小姑娘看见这个数字，眼睛忽地一亮。
然后减掉牛奶的成本，鸡蛋、油、糖、淀粉各种各样的成本，算下来也就只能赚个一千出头。
“......”
但也还好。
经历过上次的蟹宴，牧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有信心到认为自己一定能全部卖光，赚到这她预估的一千多。
小甲很快就把东西买来了，因为买的多还和老板商量打了个折，结果比牧柠算的还多，能做个两百多份。
看着跟前的牛奶宝宝们，小丫头的眼睛都变成了金钱的符号。
炸鲜奶做起来并不难。
牛奶、玉米淀粉和调味搅拌均匀加热，然后放入冰箱冷藏，等待奶冻成型。
再另外调一个脆壳面糊，作为金黄香脆的来源，剩下的炸，就是摆摊现场实操的活儿了。
牧柠用店里的大锅，时刻关心着火候，很快就完成了第一步的奶冻原料放进冰箱，等两个多小时就可以拿出来。
然后就开始调脆浆，面粉、淀粉、泡打粉、盐、蛋白、花生油等调和在一块儿。
剩下的时间，几个人开始研究餐车，做贴纸和打二维码，又提了一桶新油，准备到时候热油锅。
等奶冻和脆糊全部准备完成，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食园早已经到了营业时间，秦秋他们收拾完卫生回到员工宿舍休息了。
但是属于凌晨的临江路夜市，这个点不过才刚刚开始！
牧柠和小丁把东西搬到车上，在黑夜里，借着大马路上的路灯，推着新到的小餐车从后门离开。
刚推到大门的路口，小丁的脸突然煞白，“有，有，有鬼啊！”
牧柠也瞬间打了个哆嗦，朝小丁手指的方向看去。
乌漆墨黑、早就停止营业的食园正门口，鬼鬼祟祟地站着一个人，一身黑人影都看不清。
“也许是小偷。”牧柠轻声和小丁说。
但无论是鬼还是小偷，都超级可怕……
而且他们餐馆都这么穷了，还来偷钱是不是丧尽天良？小偷能不能有点道德心！！
“你，你在这儿等我。”小丁声音颤抖，可还是掏出了一把大铁勺，悄悄地往食园的大门口逼近。
每走一步，小丁的心脏都被吊起一点。
终于走到快接近的时候，小丁“啊”地大叫一声往前冲，凶器大铁勺冲着那人重重锤下去。
然后……
小丁怒挥的铁勺被人一把接住，他抽了抽，却是纹丝不动。
一瞬间小丁吓得腿都软了，松开铁勺连连往后退，跑回餐车旁边。
“快跑，那个人可能是个变态！”小丁道。
普通的小偷不会那么厉害。
他正准备拉着牧柠逃跑，那跟夜都融成一体的人走了过来，出现在路灯之下。
“非人哉！”小丁震惊。
“叔叔？”牧柠皱了下眉。
冉恒扫了眼牧柠的餐饮车，不自觉地抿了下上唇，舌尖在里面轻舔了下才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然后吃。
餐车都是他的，牧柠自然也没意见。
等他们到的时候，白天空旷的大街上，各个位置早就摆上了摊。
除了卖小吃的，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夏天到了像是那种凉拖，小电风扇，小首饰就特别多。
牧柠他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个小巷的空位，主街上的位置几乎早就占满了。
她昂贵的餐车停在一条小巷里。
小巷的隔壁就是热闹的主大街，只要拐进来就能看到她的摊位。
然而他们三个人等了一刻钟，愣是一个人都没有拐进来！
“我们不会一单都卖不出去吧。”小丁已经开始没啥信心了。
初夏的晚风吹得人燥热，再等了几分钟，小丁实在受不了了，“这不行，我得出去拉客人！”
牧柠心里也着急，但一没这方面的经验，二摊子得有人看，作为主厨的她也不可能离开摊位。
想到自己一口气花出去的六百块钱……
冉恒站在摊位边，看小姑娘拿出手机做记录。
【摆摊位置很重要，以后要早些到抢位置】
【以后没做的事不要把钱全花了，花一点试试水就好】
“我去街上叫叫啊。”
小丁把写好的纸牌挂在脖子上，去到主街上一路吆喝，“吃炸鲜奶咯！又脆又香的炸鲜奶要试一下吗？超级好吃！”
等小丁走了，冉恒拿手机扫了下餐车上的二维码，牧柠看到了连忙喊“不要钱！”
下一秒。
【叮！微信已到账12元。】
多么悦耳的声音！
多么动听的叮声！
“给我一份。”冉恒看着冒着浅橙灯光下冒着纹路的油锅，口中的期许忍不住分泌。
今天晚上的这一顿家常菜，是他十年来吃过的最棒的美味。
已经十年，十年没吃到过这种家常菜的味道了。
冉恒盯着牧柠小小白净的双手。
看她在他的面前带上手套，把准备好的奶冻放在面糊里滚了一圈。
炸锅调温，那白嫩嫩裹了浆的奶冻，渐渐呈现出金黄色，油锅冒着小小的泡。
牧柠把炸号的奶冻捞出，冉恒伸出了手，却听见那小丫头噗嗤一笑，“叔叔你等一下，还要复炸的。”
炸一遍不够脆。
但是也不能炸太久了，要那种金黄璀璨，脆而不硬的程度。
牧柠小心地关注着火候，调高油温，把刚炸号的金黄奶冻再次放入炸锅，炸到位就立刻然后捞出。
“给。”
牧柠把奶冻放在外卖盒里，塞了副一次性筷子给冉恒。
盒子、筷子用的是过去食园小窗口剩下的，牧柠想了想，这部分的成本还没算呢。
小丫头准备在备忘录里把这儿也记上，查漏补缺，慢慢进步嘛。
冉恒端着手里刚炸好的鲜奶冻，一个个金黄的的长条，如果不知道里面是奶冻，看着竟有点像炸鸡块，可却是更方正好看。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炸鲜奶还散发着热气，冉恒放在嘴边吹了吹。
然后咬了下去，金黄的脆壳咬下去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蜜的奶冻竟有种在吃豆腐的口感，嫩，软，却又充满着醇厚的奶香。
冉恒在失去味觉前其实不喜欢吃甜，却没想过，甜点居然能那么好吃。
原本就极好的心情，都快超过愉悦这形容词了。
“好吃。”他镇定地说，手微微颤抖。
小姑娘朝他笑笑，动手给自己也炸一份。
对吧对吧！
她就说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啊，为什么会没客户啊呜。
小丁出去吆喝了半天，终于带了两个女生回来，冉恒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的炸鲜奶，等小丁回来，他早就恢复了那份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
就和牧柠第一次见他一样，鼻尖都透着寒气。
两个被小丁忽悠来的女生，看见一身高档西装，和这摊位完全不符的男人，不自觉地抓了抓朋友的手，然后对了个眼神。
好帅。
餐车的橙光与顶上路灯的白光打在冉恒的身上，呈出两种不同的光影，冷峻又有种神秘的温暖。
“老板，两份炸鲜奶。”其中一个女生点，然后扫了码。
【银行已到账24元】
啊啊啊啊啊！
牧柠内心小小尖叫了一下，然后取了奶冻，开始按照之前的步骤制作。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女生悄悄用余光看站在牧柠身边的冉恒，咬着耳朵说了会儿话。
其中一个梳着丸子头，可可爱爱的女孩子鼓起勇气望向冉恒，“那个，我能要你的微信吗？”
“不行。”冉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
丸子头女生泄气了下，和旁边的朋友低头发微信，也许是收到了鼓励，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冉恒，“那我买十份炸鲜奶！你能给我下微信吗，或者微博也行？”
正在炸奶冻的牧柠，眼睛忽地睁大，捞出炸好第一轮的奶块，求救地望向旁边黑脸的某叔。
那对清澈的小鹿眼，又开始不断眨巴眨巴了。
十份啊，一百二十块！
再多买几回十份，她就回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