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叔叔啊，其实我觉得.......”
牧柠刚开了个口，就被某叔冰封似的眼神扫过，如同一把冰锥刺了过来，凉得她混身一抖。
好在，手还是稳住了。
小姑娘不再看可怕的某叔，把炸好第一遍的金黄奶块放进油锅中复炸，甜香的味道被滚烫的热油激发到温热的夜空中。
“你们的脆皮炸鲜奶。”牧柠把炸好的鲜奶分成两份，递给两个小姑娘，“要快点吃哦。”
丸子头女孩失落地望望冉恒，拉着小姐妹准备一起离开。
现在这年代美女好多，帅哥却太少了，她跟朋友约定过看见帅哥就要拿下，可惜……一出手就失利了。
两个人边走路，边用筷子夹了块炸鲜奶，吹了吹，放入口中。
本来也就随意买的尝尝鲜，丸子头女孩略显沮丧的表情却猝然变化，嘴角上扬，眼睛眯了一下。
小小一块儿的炸鲜奶里，绵软的内心入口即化，仿佛牛奶豆腐，和香脆的表皮融在一块儿，口感风味格外神奇。
炸鲜奶算是一道知名小吃，可临江路夜市却是第一次有这东西，两个住这附近的女孩也是第一次尝到，特别而又浓郁，甜甜的奶香化在嘴里甜在心口。
没有女孩抵得过甜品，还是这么好吃、奶味十足的甜品。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眼对方，再度挽着对方的手折了回头，这次她们却是完全没看冉恒。
哼！
美食当前，男人算什么东西！
“老板，我们还要两份！”丸子头女孩比出一个二。
“好嘞！”小丁已经欣喜地从底下又取出两份奶冻。
牧柠接过奶冻，用干净的筷子把他们放在脆浆里翻滚，“稍微等等哦。”
小姑娘再一次现炸，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安慰道，“你们别在意，我旁边的男士其实有家室了，所以不好随便加人微信的。”
“有家室了？”
两个女孩诧异地望向冉恒，然后齐齐摇了摇头，那表情和动作整齐地跟双胞胎似的。
果然好男人都已经被人挑走了。
不乱加女孩子微信，人还可以，两个女生认可地朝冉恒比了比大拇指，鼓励道，“再接再厉！”
小丁也第一次知道冉恒有家室了，想到中午郭姐说的八卦，顿时额头冒出三条黑线，怪不得牧柠叫他叔叔呢。
要不自己的也......
小丁用余光瞥瞥冉恒的侧脸，对郭姐他都叫姐，这张脸叫叔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比他哥看着还年轻。
莫名其妙就有了家室的冉恒，只当牧柠是在帮他解围，也没多想。
小丁出去一次卖出四份炸鲜奶，收入四十八元，加上冉恒的十二块，总共也才六十元，可光是买奶牧柠就花出去六百！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赚钱小能手，简直就只散财童子。
主街上依旧热热闹闹，小巷子里却空无一人。
“要不我再出去吆喝吆喝？”小丁提议，“总归能带几个人过来。”
牧柠望着人来人往的主街，咬了咬嘴唇，突然灵光一闪，然后再度朝某人的方向望过去。
感受到某丫头的目光，冉恒的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扬着下巴，坚硬道，“不加微信。”
这小丫头眼神一看就不对劲。
“不用，不用你加微信。”
牧柠拿掉手套，捧了捧自己的脸，指尖在脸上轻点。
她专注地盯着冉恒的五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十分、极其、特别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阅脸千张，颜控柠柠认可的战斗力顶级的脸，他们小吃摊的招牌摊模！
“叔叔，你只要........”
牧柠说了下她的想法，小丁举双手双脚地赞成。
冉恒抱胸犹豫了会儿，举起了一根手指。
牧柠半张脸皱起，“一？一啥？”
“饭。”冉恒答。
“一天的饭？”
“一个月。”冉恒的表情是万年不化。
可脑中已经开始勾画各种各样要吃的东西了，酱肘子、牛肉拉面、水晶虾饺.......他要把这十年的饭都吃回来。
光是想着这些，风卷狂云扫七盘家常菜，又吃了一盆炸鲜奶的某叔，又觉得他肚子饿了。
其实没有客人也很好，这么多的炸鲜奶都进到他的肚子里。
怎么样都是赚。
牧柠挣扎了那么一小下，沉默地炸了两大份炸鲜奶，递给了身边两个人，“快去吧。”
“你是答应了？”
冉恒扬眉，路灯下竟有种少年才有的意气风发，和他一身的老成的正装极为不搭，却有种矛盾的好看。
少女嘿嘿一笑，“叔叔你只要找来五十个人，我就答应，二十五个就半个月，咱们这样算。”
她刚算过了，五十个人正好能赚到买牛奶的钱。
虽然没赚，但也不算多亏。
冉恒跟着小丁去到热闹的主街，站在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只要向右边转弯，就是牧柠摆摊的小巷。
两人手里都端着刚做好的炸鲜奶，和更方便试吃用的竹签。
小丁的脖子上还挂着纸牌子，提起嗓子在热闹的大街上不断吆喝。
“招牌炸鲜奶免费试吃咯，奶香四溢，欲罢不能！”
“有帅哥喂你免费试吃咯！”
那嗓子极为嘹亮，路过的人都会扭头看上一眼，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另一个沉默不语的人的身上。
冉恒的身高本就优越，站在街上有种鹤立鸡群的视觉效果，身材和脸蛋打哪儿都是一等一的打眼。
一身定制的正装，和那生人勿进的寒冰气质，矜贵冷峻的面庞，跟手里捧着的热腾腾的炸鲜奶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摆摊能赚到这身衣服的钱不？
可越是矛盾，越是让人忍不住去看。
然而某叔的眼神和冰冷气质实在太过可怕了，过了好一会儿，驻足围观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视频发抖音的，可就是没有人上去试吃他手里的炸鲜奶。
连带着小丁都被他给牵连了，嚎得响亮，门庭清冷。
“免费试吃炸鲜奶咯，免费试吃咯！帅哥喂你吃炸鲜奶咯！”
终于在驻足围观的人群中，第一位勇士站了出来。
勇士是一留胡子的老大爷，他穿了身白底的碎花衣裳，绑着两条灰白的麻花辫，中间秃了个顶，走到冉恒的跟前，双目含泪，“你回来啦，你又给我做这玩意儿了，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做。”
冉恒僵在原地，在叫嚷的小丁都停了下来。
这是......？
大爷嘴上这么说，却是拿过他手里的签子，插了块炸鲜奶，尝下第一口，这眼泪止不住地流，“青哥，你手艺咋又更好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油炸奶了。”
夜市除了特别来吃的，大多数都是住在附近的邻里街坊，许多人都见过这疯疯癫癫的老大爷。
“帅哥你快跑吧，这老头脑子不正常。”周围的人好心提醒。
“对，整天穿的奇奇怪怪，在街上游荡的，看着就吓人。”
“就是，多大年龄了，一个大男人打扮成这样，恶不恶心呀。”
“其实你们不知道，这大爷也很可怜的。”
人群里有人提了一嘴，知道大爷情况的人也加入进讨论。
“真的可怜，这大爷一直在找他的老伴，估计是把那帅哥当老伴了吧。”
“找老伴？他老伴是男的？这这这......这也太戏剧了吧，还穿成这样，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大爷之前妻子去世了，然后他就，脑子不清醒了，估计是打击太大吧，就把自己当成自个儿亡妻活着，然后一直在找他自己。”
“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
“就是把自己活成去世的老伴，估计那说的青哥是他自己的名字吧。”
“怪不得呢，还绑麻花辫穿花衬衫呢，现在年纪大的人都不这么打扮。”
“这年代还能有这么情深的人呢？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他们两没孩子吗，孩子就一直看他这样？”
周围的人听到了大爷的故事，也是一阵唏嘘。
大家多少是怕这人的，但也打从心里同情大爷。
现在有的男的老婆才死就马上娶新人生小孩了，还在朋友圈啥地方弄个深情人设、掉念亡妻。
呸！
对比这位大爷，真深情假深情高下立见。
有了大爷这么一闹，周围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这小小的十字路一角，都快被围的不能走路了。
小丁忍不住用口型问冉恒，“这怎么办啊？”
冉恒扫了眼周围的人数，超五十个了。
他递了张纸巾给哭泣的大爷，“还想吃吗？我带你去吃。”
大爷拿到纸巾，摆了个娇羞的表情，低着头扭捏地说了句“想”，把小丁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冉恒把手里的那盆炸鲜奶递给大爷，然后领着路往小巷走。
也不知道是怕冉恒还是怕这大爷，周围的人主动给冉恒他们让开一条道，一扭头，也看见了小巷子里那个新开的小摊子。
牧柠站在餐车后面，看着冉恒和一位穿碎花、绑麻花的......秃顶老大爷？！！
领着几十号的吃瓜群众，浩浩荡荡地转进了小巷。
大家原来是跟进来看热闹的，但也被甜香的味道给吸引了住。
“你们吃过炸鲜奶吗？要不我们试试味道？”
“刚才那大爷都吃哭了诶，傻子最不会骗人了，说不定真好吃呢。”
“老板，给我一份！”
有了第一个人上来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牧柠本来想着让叔叔去出卖下色相，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把东西给卖出去的......
不管怎么说，男色计划大告成功！
牧柠的炸鲜奶小摊位虽然在巷子口，可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不说，这炸鲜奶的味道是真的好，许多客人买了一盒又再要一盒，甚至更多盒的。
“我正好下班回家，给我老婆也带一包。”
“我家小孩还没睡呢，他们就喜欢吃这种甜的。”
“老板这能放多久啊？我想给我家人当早餐，明天我再炸炸行吗？”
凌晨两点，牧柠和小丁眼皮子都止不住打架的时候，竟然已经卖出了一百多份。
然后老大爷还站在小摊子的旁边，挺着个吃撑的大肚子，对黑脸石化的冉恒撒着娇道，“青哥，人家还要吃。”
牧柠和小丁齐齐转过头偷笑，终于找到谁能治住这非人哉的某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