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牧柠一直在小售卖窗口的专属后厨里忙活。
店里除了张爱国，人人都知道她摆摊的事，也人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说别的有没有用，他们这些过来人看年轻人出去闯一闯总归是支持的。
再说如果真能带来客人和收入，食园的待遇不错。
如果生意好年底的奖金多发点，选择回家的都可以过个好年，给家里人好好置办些东西。
天色渐暗，牧柠吃过昨天的亏，早早就跟鬼魅一样的从后门的弄堂里取下车子上的布，小丁帮着她搬运东西。
“今天那么多啊。”小丁紧跟着牧柠放下最后一桶。
然后看着在张贴广告的小姑娘，手摸了摸大腿两侧的，才犹豫着开口，“牧柠，我跟你说个事行不？”
“说呀。”小姑娘也是个爽快的人。
“就是我们今天能不能早点收摊？我昨天摆完回去，实在是觉得太累了。”
他昨天四点多起床准备，五点多就在剥虾，摆摊到晚上两点。
要不是今天亭亭姐让他休息，他估计人都要虚了。
虽然摆摊是他一开始自己想去的，还额外多到手了两百，但要天天这样，他顶不住啊！
牧柠观察到小丁眼下的黑眼圈和脸色，也挺不好意思的。
“那要不你休息吧？”
牧柠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怼，赶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赶你哦！更不是对你有意见！其实东西我都弄好了，反正现在都是扫码支付，不用收钱，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那不行！”小丁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你们女孩子一个人半夜三更在外面多危险啊，江城还好些，我老家那里.....算了算了，反正我一定要陪你到最后的。”
小丁过去摆摊见多了，什么拦人家小姑娘，捡尸的，要不是他们兄弟撞见那叫一个惨啊。
讲不定人生都会受什么影响。
更别说牧柠这样和他有交情的了，他就算是舍命也得陪君子！
小丁信誓旦旦地说完，小丫头看着也有些感动，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回报。
她从收好的东西里，用公夹夹了些卤味，放进外卖碗里，递给小丁，“你帮我尝尝味道？”
虽然只有一个碗，可碗里放着鸭锁骨、鸭掌、鸭翅、鸭脖、鸭胗、鸭肠、鸭舌等，一个鸭子的卤味都全了。
每一块都卤成了深褐色，里头还放着几个红色的辣椒，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牧柠刚才打开锅盖，那一瞬间飘出的香气。
小丁被香的有些上头，赶快用筷子夹起鸭锁骨，尝了下上面的肉。
顿时舌尖的辛辣，冲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嚼一嚼又是鸭肉中香料浓郁的咸香，被这股辣激发得更为迷人，舌头一瞬间变得又麻又辣又香，恨不得把这舌头都给吞下去。
“我靠！牧柠你是天才吗？！”
小丁也不多说话了，因为没有嘴。
他到一旁随便找个地还是啃起来，也不说一句话，整个人都仿佛是魔怔了一直在啃那碗卤味。
鸭锁骨，鸭脖，鸭舌……
鸭舌滑嫩得让人着迷，仿佛真在跟随谁亲似的，为什么只有一份鸭舌啊啊啊！
太好吃了，比他吃过的所有卤味都要好吃！什么其他店连锁瞬间都成了弟弟！
小丫头看他吃的嗨，心情也愈发好了。
她捞了一份鸭肝，放进小碗里递了过去，“你吃这个补补。”
鸭肝其实就是大多数店里说的鹅肝，本就口味浓郁，那一卤更是成了不得了的美味！
舌尖上的享受。
小丁抬起头，张嘴哈着气问牧柠，“有没有水啊？我太辣了。”
又爽又辣，出了一身的汗，但是好吃坏了！根本停不下来！
“有的。”
小姑娘把下午熬好放凉的凉茶递过去，这是她根据张家菜谱上的秘法改良熬制的，“你喝喝看。”
小丁接过凉茶，喝了一口便皱了下眉头，含在嘴里味道总觉得有点古怪。
但神奇的，他舌头和口腔内壁，那种濒临极限的辣味瞬间就消了下去。
小丁被这变化弄得愣了愣，再喝下去几口，那种冰凉的感觉忽然就来了，就连嘴里都仿佛入了个秋天。
不是温度上有多冷，而是居然能实质化地感受到一种“降火”的存在，按着你逼着你，让你做个冷静的人。
像是个老头坐在一块冰凉的巨石上，山溪淌过，他捋着胡子同你道，“年轻人，消消火。”
第一口喝着奇怪，越往下喝竟然是越有点上头。
不会太甜，又有种淡淡的草药味，光是喝着就觉得很清热，比已经算草本美味的龟苓膏都更是神奇！
“怎么样，今天这些能卖出去吗？”牧柠紧张地问他。
她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和菜谱有信心，但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你......你要不收我做徒吧。”小丁灵机一动地说。
张师傅太凶了，牧柠做菜又好吃人又好，简直就是李雯雯他教练，鼓励式工作，鼓励式教学！
“我比你小呃。”牧柠挠了挠栗色短发。
这么突然的吗？
她完全没准备啊。
“年龄什么的又无所谓！我就喜欢小的做师父。”
“可我没带过徒弟，还是算了吧。”
“不行，不能算了，人生总要有第一次，你让我当你的第一个徒弟呗！”
小丁和牧柠一个拜师，一个“容我想想”地推车离开，路过昨天的大门口时，却是没看见昨日站在那里的人。
这叔叔他到底来不来啊？
不是答应的嘛。
小丫头想到她准备好的盒饭和那坛酒，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然后使劲摇摇头，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牧柠牧柠，坚守本心！有家室的男人碰不得。
不过除了吃饭和做饭，两个人也没聊过别的事情，微信上也只有那简简单单的租费转账，多一句的话都没有。
其实车是电动的，可以开过去。
但小丫头还是觉得不安全，老老实实地在推。
他们今天来的早，到夜市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两个人把牧柠加急定制的横幅拉起来摆在顶上，车上也早就贴满了各种广告标语。
【临江路888号，你的美味之都】
【上有天堂，下有食园，临江路888号，好吃到流眼泪】
今天牧柠准备的东西很多。
烧烤、炸串、卤味，昨天的炸鲜奶当然也是选项之一，还有熬了一大锅的凉茶。
烧烤素的两块，肉的三块五一串，卤味称量。
这地段一好，客流量都是自然而然地过来，再加上昨天的事情，有不少人都认出了牧柠的餐车和人。
今天和昨天一样，有许多人尝了一回想要再买，牧柠却只多卖一盒。
“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太多了，如果想吃可以白天去食园买，那边不限量的。”
“在哪里买啊？”客人刚问完就看见餐车上到处贴满的标语，“临江路888号是伐？”
“对对对！”小丁帮忙打包好，赶忙热情地接话，“咱们食园景美菜好，是一定不可能错过的餐厅！您全家来一起吃都行的。”
当然今天听到最多的话，还是——
“我活了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卤味。”
*
临江路夜市的另一边。
“我们这么出来真的没问题吗？”常玉航拉了拉贝星火的衣服问。
这是成团后头一回集体出街吧？还是来这种人流量鼎盛的夜市，公司会不会把他们骂死啊？
这么不听话的男团，常玉航已经能想到经纪人们的恐怖了。
“这么胆小，儿子怕啦？”贝星火挑了眼尾，调侃得盯着常玉航的手。
“谁是你儿子！”
这人就改不掉占便宜的习惯！
“你粉丝不一直自称妈妈妈妈的吗？”贝星火继续问。
“那是冉黎黎的粉丝，我还是有很多……很多……”常玉航面上一红，话说不出来了。
“女友粉。”贝星火帮他接道，“都多大的人了，说这几个字还害羞呢？”
“没有！”常玉航脸更红了，把无袖帽衫的帽子往前一盖，遮住了脸。
十一人的确太过显眼，所以几个人商量后分成了三批行事。
包子实、冉黎黎、墨添和天路在一块儿。
其他人是随机抽的，但墨添是必须要跟着冉黎黎。
没别的原因，冉黎黎在来之前打好包票说自己请客，墨添才会过来。
“到底在哪儿啊？我都想回去睡觉了。”包子实用食指跟拇指把合上的眼皮强撑开，突然看见天上的月光，“今天是满月诶。”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阴历十六。”墨添解释。
大家边聊边跟着今天掏钱的大户冉黎黎。
“不对啊，热搜上的位置是在这里啊。”
冉黎黎站在小巷子口，和手机上的照片对了又对，对的自己都有些阵亡了。
“要不然我们去吃别的也一样的，这里那么多吃的呢，吃完回去睡觉。”包子实提议。
几个人都是刚从素食工厂里出来的，天天夜宵就是黄瓜番茄之类的，素的不能再素，嘴里都没点味儿！
闻着整条街飘散的各种食物的香气，说是不馋嘴是不可能，就连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不是，不可以。”
冉黎黎说着已经开始忍不住眼泪汪汪，“你们不知道大师的手艺，那才叫真正的一绝。”
好想吃！想吃的快要流口水了。
螺蛳粉，鲜肉小笼......
这几天他做梦都在吃大师做的饭，今天热搜里的炸鲜奶，看着他叫了好久的肚子。
“我就要吃大师做的！”他执拗道。
“这孩子。”几个人无语地互通了下眼神，墨添和贝星火突然一左一右架起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冉黎黎，扫了一眼主街，去向了排队人最多的摊位。
矮个子的天路把帽子压了压，安静地跟在了三人的身后。
“就吃这个了。”墨添决定地说。
冉黎黎:“我不要！”
贝星火瞄瞄他，“抗议无效。”
“这里有鸭。”墨添扫了眼其他食客手里的鸭子，已经闻到那味儿了，“我要吃。”
“你不是说好请客的？”他看向冉黎黎问。
“哼。”
他想吃的只有大师做的东西，自从那次唱过大师的手艺，平凡的路边小食怎么可能进了他冉黎黎的眼呢？
但说到底，自己是答应了别人请客，“行行行！我们卖完再去找大师行吗？”
必须找到大师的摊子，不会今天不出摊吧。
主街上每个摊位都很热闹，但这家出奇的热闹，他们也就是来的还比较早，二十多分钟就排到了，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
“请问你们要什么？”小丁问他们。
“快快快，快点！”冉黎黎在一旁催促墨添，说完才转过头看到智商戴着口罩，正在摆弄烧烤的小姑娘。
他的嘴巴张大，上下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叫出声来，“大，大师！！！”
“哇，我终于找到你了！！！”
泪盈眶的少年把口罩拿下了一点，指了指自己的脸，再迅速戴上，“大师是我啊大师，你的帮厨！”
牧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的是谁——
叔叔的大好儿子，抢了她爱豆c位的嘤嘤怪冉黎黎。
那旁边盯着卤味看的入迷的是......
牧柠的目光转到穿黑衣服的高个儿身上，他带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黑发，但就那一双眼睛牧柠也可以分辨出跟前的人是谁。
这个人的照片，她在网上都不知道翻阅了成千上万上了！
“我要这个，这个，所有的鸭都给我来一份，我要鸭子全家桶。”
“好的稍等。”
小丁认真地用夹子夹卤味。
牧柠停下了受伤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爱吃鸭的少年。
终于，她亲手做的鸭，给她的爱豆吃上了！
时隔多天，终于不管多少转折，让自己的爱豆吃到了她亲手做的料理！！！
“行行行，大师，给我来一份一模一样的！不对，你们摊上所有的都给我来一份吧！”冉黎黎兴奋地说，然后鼻子嗅了嗅。
“这什么味道啊？”
“焦，焦了！”
“啊？”牧柠看向碳火夹上的烧烤，手里的调料罐习惯性地往下一撒。
滋——
明亮的火蛇猛然蹿了上来，直直扑向少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