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牧柠的鼻子里。
从小在餐馆锻炼出来的鼻子很灵，牧柠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是医院。
可为什么自己会在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琥珀的瞳孔被窗外的阳光照亮，闪着浅色的金光。
格子状的天花板，中央空调的排扇。
牧柠不甚理解此时状况地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正在座位上阖眼休憩的某个人。
西装革履，薄唇轻闭，长长的睫毛跟羽扇似的在他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虽然是男生，却皮肤很好，好到面前的场景有种油画似的感觉。
某少女的颜值雷达，陡然自行启动，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轻轻勾起。
好好看啊。
看到好看的人就心情会好，好神奇。
就是这身上，怎么这么疼呢。
牧柠想要活动一下自己。
坐在她床边浅眠的冉恒，听到响动便睁开了眼，一双略显迷离的双眼看向牧柠，“醒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
牧柠不理解地蹙了下眉，这个好看的人，是在和她说话吗？
她皱着眉眼，盯着眼前的帅哥，冷不丁地问了句，“你是谁？”
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他们认识吗？
“我......”
冉恒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斟酌片刻，最后回了两个字，“路人。”
确实是路人，昨天在电梯才遇到，互相的名字都不清楚。
隔壁病床上，正安静打毛衣的卷发阿姨一听这词就笑了，“小姑娘你别听他瞎说。”
“什么路人啊，昨天这小伙子守了你一夜，我看这小伙行，卖相也好。”
牧柠朝隔壁说话的阿姨望望，再看看这突然凭空冒出的路人帅哥。
还是守了她一夜的路人帅哥。
少女依稀稚嫩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困惑，她用手抓了把考完试新染的浅棕短发，终于问道，“我是谁？”
冉恒惊了。
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的脸，手按响了旁边的响铃。
几分钟后，穿白大褂的医生终于到了现场，拿着手电筒照牧柠的眼睛，给她做了一系列基础的检查。
“昨晚也做过CT了没问题，不是身理上的原因。”
“我们判断，这是短暂型的心因性失忆，因为恐惧导致的部分记忆缺失，或者像她现在这样暂时失忆，家属要做好准备，恢复的时长不一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几年。”
“家属？”牧柠伸手拉了拉冉恒的衣袖，“你是，我哥？”
应该不会真的有路人守她一个晚上吧。
冉恒摇了下头。
牧柠挤眉思考了下，捂住自己的小嘴，“你不会是我男朋友吧？难道是未婚夫？！”
失个忆，醒来就见到一个大帅哥做男友，这是什么绝美剧情？
冉恒低头，朝下看这个正拉着他衣袖，孤苦无依、可怜兮兮的小姑娘。
她的背包、手机都和故障电梯葬在了一块儿，也弄不清她到底是谁，让冉黎黎打听工作人员里也从没见过她。
冉黎黎怀疑她是问黄牛买了工作证乱跑的粉丝。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拎住她的病号服袖口，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开，“只是路人。”
“.......”
好吧。
看这反应，应该确实只是路人了。
牧柠尴尬地望向了旁边，然后看到原先在织毛线的卷发阿姨。
不知道何时手里抱了半个切好的西瓜，握着把勺子，看着他们俩吃。
发现牧柠正看着她，卷发阿姨笑了下，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小姑娘，嗑瓜子不？”
“谢谢阿姨。”
没有家属、孤苦无依的少女扁扁嘴，接过了瓜子。
牧柠的身体上没什么重伤，醒来就能出院了。
一出院冉恒便带着她去了趟警局。
好在现在新版身份证都是指纹识别，不用怕跟老电视剧里一样，失忆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牧柠。”他对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念了下。
小姑娘立马条件反射似地看向他。
果然。
“你的名字。”冉恒对她说。
正在接受自我身份信息的牧柠眨了眨眼睛，就听到旁边的冉恒继续说。
“江城人，我明天送你回家，你今天。”冉恒停顿了下，无奈地用手揉了揉眉心，“算了，跟我走。”
没有身份证，临时身份证办理也需要时间，不能住酒店。
让这么个失忆了的小丫头自己住酒店，他也不放心。
牧柠无辜地点了点头，就赞同了冉恒的提议。
从在医院，再到警局，这一路上小丫头更是毫无戒备，简直到了乖巧听话的程度
冉恒忍不住提点地说，“你就没点戒备心吗，我要是坏人你怎么办？”
“啊？”才刚刚高考结束，领到高中毕业证的少女诧异了下。
到这会儿，她才头一回思考起这个问题。
少女一对清澈的鹿眼盯着冉恒的脸，郑重地回答，“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如果是，总不会带她来警局吧。
坏人应该最怕警察了，不会自投罗网。
被夸好看的某哥哥，轻轻舔了下嘴唇，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
这小丫头，将来迟早得吃亏。
长得再好看，也可以是坏人。
*
冉恒带着牧柠回到住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和往常一样，随便地叫了个外卖当做晚饭，只是今天比平时多了一份。
冉恒把更丰盛的那份给了牧柠。
坐到餐桌的小丫头，其实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实在等不急对方先吃的礼仪了，拿起筷子，就扒拉起碗里的肉。
她兴高采烈地咬了下去，含在嘴里，嚼一口，再嚼一口。
然后，少女的眉头缓缓的皱起，越皱越进，鼻子的吸气功能都憋住了。
牧柠抽了张纸巾，侧过身把肉吐了出来，“这肉有味道。”
猪肉在料理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去掉肉中的异味。
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可这块肉腥味严重，连最基本的食材处理都没做到，她吃不下去。
冉恒伸出手，默默把自己跟前的外卖和她的对调，“你吃我的。”
“.......”
突然被照顾的牧柠，眉毛挑了挑。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托着下巴，看着对面已经开始吃饭的冉恒，“哥哥，我发现，你还挺甜的。”
干饭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少女，低头沉默吃饭。
甜？
还从来没人这么形容过他，适配吗？
冉恒吃饭没有任何对饭菜的嫌弃，或喜好的表现。
好像每种菜吃到他嘴里都是一样的，连吃的频率和速度都差不多。
牧柠用筷子挑了新的外卖，主菜是豆腐，所以没有腥味，只是麻辣的麻有些欠缺。
如果是她来做的话.......
牧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失忆前的自己很会做菜？
“你睡客卧。”冉恒收拾了下，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我带你去。”
相处了大半天，牧柠也是发现跟前这位帅哥哥，是有多惜字如金了。
但凡他能少说一个字，绝对不会多说半个！
就连他家里的装潢也都是灰色、黑色，看着就很冷清没人情味，可是.......
牧柠撑着单边的脸，躺在客卧的床上，“他好像还挺温柔的。”
只是路人，却一直在帮她，没放任不管，让她自身自灭。
守了自己一个晚上，还二话不说换外卖给自己。
“搞不懂男人啊。”牧柠感叹了一句。
男人咋就这么复杂呢？
冉恒将牧柠安顿完毕，就去到了主卧，便没出来过。
牧柠洗好澡，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
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叫，晚上的外卖，其实她最后也没吃多少。
豆腐都吃了，可蔬菜炒的特别油。
唉。
牧柠在深灰的被单上，翻来覆去好几轮，还是躲不过肚子的夺命连环call。
她“啊~”地嚷了声，有气无力地从床上坐起，偷偷摸摸地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居然几乎空空如也。
只有点水果，和几片不新鲜的菜叶子，没了。
“.......”
牧柠揉揉饿凹的小肚子，萎靡了。
只好打开旁边的柜子，寻找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一番探寻，牧柠总算是找到了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柳州螺蛳粉。
少女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她赶忙找到一口煮螺蛳粉的锅。
煮之前，她又不好意思地抱着螺蛳粉的袋子，去到主卧的门口敲了敲门。
冉恒从里面把门打开。
他的西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了白衬衫和西裤，反而把那种贴身才能展现的好身材展漏无疑。
完了。
牧柠的颜值雷达，正在不断飙到濒临燃点，好在她脸皮一向很厚，不会脸红。
“我可以吃这个吗？”
小小的少女用双手捧着螺蛳粉的袋子，一对琥珀的小鹿眼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望向他，穿的还是他过去准备在客卧里的浴袍。
上一秒还在跟公司高层视频通话的冉恒，蓦地就被少女软萌的表情怔住了。
他悄悄用余光瞥了眼正开着的视讯会议，然后回望牧柠，“都可以。”
又多提了句，“饿的话叫吃的，我结账。”
“哦哦哦！”牧柠开心地捣蒜样儿地点头，“那冰箱里的水果和菜？”
“可以。”
“耶！哥哥最棒！”牧柠恭维了一句，高高兴兴地抱着螺蛳粉溜进厨房。
冉恒在门口站了几十秒，也重新关上了门。
他刚坐到电脑前，就看到电脑里一群人八卦的眼神。
“要不我们今天早点结束吧，不打扰冉总佳人有约。”
“行啊你冉恒，铁树开花啊，这么多年，总算是开窍了？”
“大龄处男的春天到了。”
“那不是乔美人要伤心了。”
“没办法，毕竟别人都叫哥哥了，你说是吧，冉哥哥。”
“幸好啊，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
“怀疑什么？”
“冉总走向老外他们ZZ正确的道路了。”
冉恒冰冷的眼神，扫过视频里的众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隔着网络和屏幕，那种可以把人冰封住的眼神威力骤减，完全抵不过铁树开花带给人的兴奋。
“冉总，要不咱们今天不谈生意了，聊聊私生活。”
“我真的很好奇，冉恒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一挂的？”
“听声音很小啊，不会真的很小吧，有二十了吗？”
冉恒想了想牧柠身份证上的年龄。
十八岁吗？
的确是个小孩。
不对！
冉恒突然发现自己也被这群人带沟里了。
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明天把小丫头送到江城，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到底在乱想什么呢。
“会议结束。”冉恒宣布了一声，合上电脑屏。
电脑的音响在最后一秒还尽职地完成他的工作，“不会真的这么小——”
声音和电脑屏一样被关闭消失。
冉恒的手机滴滴地想起。
丁泽Ryan：【兄弟，不会吧！你真老牛吃嫩草啊】
冉恒拇指动了下，【想多了】
十岁的年龄差，他这辈子也不会这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