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还要出去啊？”
牧亭亭看向门口的张爱国，明明刚刚他才在外面兜完圈子，“天这么晚了还下雨，你明天还要食斗呢，还是别出去了吧。”
老人一脸愁容，又是穿上了鞋，“柠柠不回来，我就放不下心。”
张爱国昨天没打通牧柠电话，只当她是玩累了没接。
一个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今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给牧柠打电话，却依旧是没有人接。
这可怎么办啊？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出去，那丫头太单纯了，出了门谁都能骗她。
完全不了解社会上的坏人！
见过最败类的也就吴耀廉那程度，她们两母女都是。
自己一定要活的好好的，才能罩着她们。
张爱国白天让牧亭亭打电话给束今朝那丫头。
女儿打完电话后，却是支支吾吾，问她什么都不敢明言。
今天说好的回来，到晚上还不见孙女的人。
张爱国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他坐不住。
他怎么可能坐的住。
就算知道去外面转转也没有用，但总比干等着要好。
张爱国穿好鞋，那上伞，又去外面等人了。
夏天的晚上，一开始还有人在外面晃悠，现在天愈发黑，又开始下雨，就只剩下清冷的街，和日趋炎热的空气
牧亭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安地等着。
电话里朝朝那丫头是说柠柠出事了。
等她去医院时柠柠已经走了，她正在找人。
其实人牧亭亭不敢说，但朝朝那丫头总归是靠谱的。
先等等。
上次张爱国进医院的事她也是后怕，万万不可能告诉他柠柠的状况。
柠柠要是有什么情况，老人这里再有事。
牧亭亭焦虑地在客厅里干坐着，这时候怎么可能有心情做其他事。
她等了几十分钟也不见张爱国回来，便从柜子里找到个打的手电筒，穿好鞋拿上伞出去找
“爸——”
“爸，你在吗？”
牧亭亭提着手电筒，绕着食园转了圈，却没看到人。
她不得不往外走，晃了几圈。
一道漆黑的人影闪过，牧亭亭揣忐忑的心走过去看，在一条小巷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爸！”
*
临市。
冉恒的家中。
牧柠才从房间起床，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都已经在餐桌上落座就位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人份的餐具。
餐补、餐盘和碗筷。
但桌子的中央却是空无一物，餐盘和碗里也都是空的。
冉黎黎一看见牧柠，就跟小学生见到老师那样，背部都挺得笔直。
一双桃花眼眼一眨不眨地落在牧柠身上，把才起床的小姑娘看得心里发毛。
果然，叔叔的儿子，脑子好像不大好的样子。
冉恒倒是非常正常，换了一件白衬衫，还是昨天的穿衣风格。
英俊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和当日新闻。
不正常的只有……
叔叔儿子这是想干嘛？
不过话说，没见到阿姨诶，还蛮好奇叔叔的对象是哪种类型。
估计也是那种能够她颜值雷达闪动的大美人！
牧柠光是想想就开心。
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身体自我选择似的，习惯性地转到厨房，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了冰箱的门。
不对，开了也没用。
牧柠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打开了冰箱的门。
然而昨晚还空空如也的冰箱，此时此刻塞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牧柠瞬间就懂了——餐桌上的两人是什么意思。
合着是让她给做饭的。
不过她到底是白住在人家家里，做顿饭当作回报好像也正常，而且自己好像还挺喜欢做饭的。
冉黎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乐呵呵地露着牙齿，像是在故意抛媚眼放电似地看她，“我们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其实是他一大早就把冉恒折磨醒，逼着他开车带他去买菜。
“猪肉鸭肉鸡肉羊肉鱼肉，各种各样的蔬菜，您自由发挥就好！”
这个您字，牧柠心中猛地响起一个咯噔。
牧柠：“那我随便做咯。”
“您请您请！”
昨天只是一个改良过的螺蛳粉，牧柠已经完完全全俘获了他。
说不定！
其实她就是自己粉丝，买工作证就是为了自己，那以后……
冉黎黎捂住嘴，开心地乐不知蜀。
牧柠检查着冰箱里的食材。
这么多，不做完不吃完，总觉得是在浪费，唉。
肉还好，蔬菜可容易坏了。
当然新鲜肉才是最好吃的，许多店的肉都是当天现杀空运的。
牧柠琢磨着“早餐”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小笼。
光是想着小笼馒头这几个字，那种鲜到牙酥的味道，就已经在她的舌头上了。
皮薄馅鲜，咬下去的第一口，是满嘴滚烫的汤汁。
紧接着把小笼全送进嘴里，剩下的汤汁精华融合鲜美的肉馅和透明的皮，每一口都是舌尖上的享受。
没有螃蟹，蟹粉吃不了，但可以做鲜肉的。
牧柠想着小笼的味道，自己的馋劲儿也上来了。
她扫了扫所有的材料，面粉有，做小笼肉馅用的猪后腿肉和五花肉有，其他的辅料也不缺。
冉黎黎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
要知道，他也是泡面小能手，大厂内钦点的螺蛳粉小神厨！
只是昨天吃过大师的螺蛳粉，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神厨之外有神厨，“大师，您需要帮忙不？”
牧柠瞥向他，指挥道，“帮我拿两个盆吧，一大一小，再烧壶热水。”
“好嘞！”
牧柠把猪背皮跟料酒、姜片、花椒、八角、桂皮、香叶一起煮着去腥。
“没有鸡汤。”牧柠叹了口气，总不可能尽善尽美。
用鸡汤煮猪皮，汤汁的味道会更鲜。
两个一大一小的玻璃盆里，都倒入白花花的面粉。
大盆冷水和面，小盆子里一边倒入热水，一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最后两边各自揉成团，两团的面粉再揉成一块儿，撒了点淀粉。
这样出来的小笼面皮会又有韧劲儿，又晶莹剔透。
牧柠每一步的操作，都十分的快速利落。
冉黎黎看不懂，但觉得非常牛逼。
今天吃完这顿早饭，他就要和队友一起去江城了，下午的工作是完成宿舍入住的vlog拍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
“大师，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啊？我没手机。”
说话间，牧柠已经搞定了面团，扣着碗等待发酵，开始做馅料了。
现在时间不够，没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把皮冻做出来。
所以牧柠用的是最古老传统的方法，水打馅——
一斤肉配二两冷汤。
冉恒看着两个在厨房忙活的小朋友，给自己冲了杯胶囊咖啡，继续办公。
小朋友的确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等吃好早饭，就该把小朋友送回家了，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也算是过去了。
冉恒忽然又想起牧柠那个叔叔的称呼。
在没人察觉的地方，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
他有这么老吗？
叔叔？
“大师，您怎么不用皮冻啊。”
“大师擀面杖！”
牧柠琥珀色的小鹿眼，朝双手递擀面杖的冉黎黎无辜地看了看。
她的手掌摊开，往分好的剂子上一压，一张薄薄小笼面皮就在案板上成型了，“不需要擀面杖。”
这是什么神奇的技法？！
冉黎黎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擀面杖落在了地上，滚了又滚。
牧柠一手一个，用冉黎黎根本捉不住的速度，飞速包好了小笼馒头。
每个小笼都是精美的十六个褶，看上去仿佛一座座白色小塔。
牧柠没多做，只做了三小笼，蒸的时候在旁边看着火候。
完成，熄火。
明明是工序挺复杂的一道名点，牧柠却很快就完成了。
从面皮到馅料，到最后成型入锅。
冉黎黎感觉自己看了一场表演，而他这个帮厨，纯粹是多余的，哭！
“你能帮忙端吗？”少女问他。
“行行行！”冉黎黎立马回道。
从料理台下来的一瞬间，她好像就又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再也没了大厨掌控全局的影子。
牧柠伸了个懒腰，坐到餐位上。
然后拖着自己下巴，开始欣赏起对面餐桌上，正认真看新闻的男人。
好好看啊。
看到好看的人，刚才做饭的累都感觉被治愈了。
颜狗的幸福就是如此简单，可惜......
唉。
人家都有家室了，上了年纪了，这么看会不会不太好，他的太太应该会生气吧。
虽然就只是想看看。
牧柠思索了下，还是觉得不太好，索性低头开始看自己的手。
忍住！
忍住！
不准看！！！
可是让一个颜控不去看，就在跟前好看的人，等同于把顶级的美食摆在吃货面前，却只让他闻气味一样残忍。
可是不行，牧柠永远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人，漂亮阿姨会生气的。
冉黎黎把蒸笼端了上来。
牧柠一比三的手势，他立马会意地三个小碟，在里面倒上了醋。
三小笼，每笼十个。
每一只小笼都正如它的名字，小巧玲珑。
半透明的薄皮，包裹着内里的汁水和肉馅，美味的精华，像极了最朴素的艺术品，没有繁复的装饰品，却让人由内的欣赏这种简单的眼色之美，和舌尖上的美味！
“叔叔，给你。”
牧柠非常乖巧地给长辈夹了只小笼。
冉恒说了声“谢谢”。
并没有像旁边的冉黎黎那样，急不可耐地已经动筷吃了。
他其实已经吃不出味道许多年了。
这么多年，吃饭就是为了生存，喝茶和咖啡是为了提神。
最开始有点接受不了，但时间长了，也都习惯了。
只是少了味觉而已，也没什么。
“叔叔，先咬一口皮，吹一吹，把汤汁吸掉。”
冉恒照做，不会和面前的小丫头解释自己尝不出味道的事。
他听着她的建议，把小笼夹起放在最嘴前。
咬皮，吸汤。
小笼的汁水流进嘴里，那种滚烫鲜咸的味道逐渐在舌尖划开。
冉恒愣住了，或者说是完全地呆了，就连思维都停止不动，时间都仿佛在他咬下小笼的这一刻停住。
他漆黑的眼眸看向牧柠。
小丫头咬着筷子，拧着眉看他，正期待着他的评价。
冉恒把整个小笼送入口中，用一种神奇的心情细嚼慢咽。
最后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脸上，薄唇的两边提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很好吃。”
他，笑了？
相处了一天多，头一回看见冉恒笑的小姑娘咬筷子的动作顿住。
那一刻的感觉怎么形容？
好像天地周围的一切都失了芳华，在他的笑容前赧羞地垂下了头。
好看。
好看地傻了，牧柠都不知道找啥词来形容了。
诗经里说巧笑倩兮，是形容女孩子的，那男生呢。
她苦思冥想，才想到某站剪辑爱用的那句，笑如朗月入怀。
别说是牧柠了，就连冉黎黎这个和冉恒朝夕相处十年的人也看傻眼了。
他的亲爹哟，他刚刚是笑了？！
还笑的，那么的……骚气，反正多少不大对劲。
牧柠狠重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腿上的疼痛，总算成功转移焦点，她被美色眩晕的脑袋回过神来了。
牧柠啊，不是哪个男色都能看的。
那么多未婚未育年级轻轻的小帅哥们看看就好了，还有美女们，看美女最安全最欣赏。
这种，不行！
虽然没那种乱七八糟的心思，但多看一眼，总觉得自己在犯罪。
别人是有家室的人啊。
阿姨，您还是把这男的栓在您身边看牢点吧。
柠柠就只是个普通人，会被美色迷惑的普通女孩。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小姑娘认真看自己笼子里的小笼包，夹起一个吃掉，某种过去吃过的味道，唤起了她过去熟悉的某种记忆。
一个中年男人在厨房里，旁边是小小的她，踩在一个木头箱子上，“柠柠你看，这个一压就行。”
“柠柠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爸爸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爸爸？
又一个小笼入口。
爸爸和妈妈手牵着手，一起去接她从辅导班下课。
牧柠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过去的记忆伴随着熟悉的味道蜂拥而至，那一天，那个除夕新年，再一次地，用未知的心感受到这种伤害。
牧柠去求他放过他们一家，放过食园，不要把厨师们都带走。
可是没有用，他只跟她说，“柠柠，你要不要跟着爸爸，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还有多久日子，难道你真要跟你妈妈西北风了吗？”
怎么可能跟着他。
永远不可能！
原来痛苦的东西一直都在，不理不看也不能忘掉，所以高考结束后她迷上了追星，迷上了用最简单的快乐麻痹自己的手段。
“大师，您怎么了？”
餐桌对面的两个人看着流泪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冉恒往她的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此前的情况，然后看见，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对家爱豆……
靠！
什么情况啊？！
牧柠吓得猛拍记桌子，这招深得张爱国的亲传，格外响亮，把另外两个人也都给吓着了。
冉恒向来是不动声色，可冉黎黎被吓得筷子上夹着的小笼，掉到了桌上。
“不——！”
又是一声惊天惨烈的尖叫，冉黎黎盯着桌上他只是咬了一口，连汤汁都还没能吸上一口的小笼。
看着聚集所有精华，泛着金色油光的汤汁从那一个小破口缓缓流出。
不，不——
每个人都只有十只小笼，他这是最后一个！
冉黎黎把视线，投到了冉恒的蒸笼里。
他的筷子刚要伸过去，就被冉恒的筷子在凌空挡了住。
冉恒看的还是牧柠，好像手里的动作只是顺便，“你想起来了？”
“嗯。”牧柠点头。
在大脑里分析现在的情况。
谁能想到，有一天，你会和自己的对家坐在一块儿吃饭啊！
还有对家的爸爸......好像是真的是亲爸啊。
那之前自己在电梯里，想的说的那些，救命！
大型社死现场。
“谢谢叔叔照顾。”牧柠站起身，微微地俯身表达感谢。
冉黎黎的筷子不屈不挠地在和冉恒作战，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可惜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爸！你又尝不出味道，吃了也白吃，不能让给我吗？！”冉黎黎站了起来。
尝不出味道？
牧柠望向又拿起一只小笼，难得表情愉悦在吃的某叔。
冉恒睨了不成熟的儿子一眼，“谁说我尝不出味道。”
他看向牧柠，“好吃。”
一直到最后一个小笼被消灭，冉黎黎也能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小笼，属于他的小笼！
“走吧，我送你回家。”
冉恒站起身，完全没看那个愤恨不已的儿子。
反正，他现在的心情是好的不得了，兴许没人在他能抖上天，不过有人在的情况下，冉恒总是箍着的。
过去他觉得没了味觉也没什么，可现在，居然有种人生幸福莫过于此的感觉，‘食色，性也’吗。
“谢谢叔叔。”牧柠再度认真道谢，“现在就走吗？”
“嗯。”
虽然是对家爱豆的爸爸，可真的是个好人，长得也好看。
而且自己晚了一天，爷爷、妈妈、朝朝肯定都担心死了。
牧柠想打个电话报平安，却发现自己没背过家人的电话号码，智能手机时代害人啊。
“爸——你不送送我啊！”冉黎黎大喊。
“找你公司去。”冉恒拿了件外套，看向一身轻的牧柠，“走吧。”
两个人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白色职业裙装的美人。
身材高挑，黑色卷发把她衬的除了美，还多了一丝韵味，那种属于成年女性的优雅与美丽。
气场好强啊。
牧柠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欣赏起大美人的脸。
果然，帅哥美女身边也总多帅哥美女。
她的颜值雷达，最近一天都不知道要滴几次。
冉恒的眉毛往中间蹙了蹙，“你怎么来了？”
乔陌扫了眼冉恒身边的小丫头，转而又变成上下打量。
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
这就是丁泽说的那个危机？
急得她连夜从江城开车过来的危机？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给你儿子找好后妈了，嗯？”
乔陌的视线从牧柠身上收回，一双勾了眼线，妩媚迷人的眼睛紧盯着跟前的男人，口气似开玩笑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