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国和牧亭亭，两位长辈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孙女、女儿。
小姑娘就站在张爱国的身边，“爷爷，我......”
她有胜算吗？
真的能打赢吴耀廉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是因为气愤。
可是现在再思考，自己一个根本没好好在后厨练过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做了二十多年菜的吴耀廉？
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败，自己的一时逞能，把爷爷一直宝贝没给吴耀廉的菜谱输了去。
他们的食园，未来还能翻身吗？
“您愿意......”牧柠看向张爱国，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她学了十多年的中国话，在这一刻显得贫瘠匮乏。
可张爱国已经完全懂了她的意思，苍老混沌的眼看着自己长大了的孙女，“柠柠，放心去做吧，不管什么结果，我们一家人一起承担。”
不管是好是坏。
这次是他没用，想给她们母女讨个公道，却还反过来要柠柠保护他。
牧亭亭在二人的身侧，听见父亲和女儿的对话。
一时间，不可避免的体会到自己的没用和废物。
其实吴耀廉有些话说的也没错，说她是废物。
年轻的时候，她靠家人养着。
现在她年纪大了，还需要女儿给她站出来撑腰。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厨房的事她一窍不通，会的只是收收银记记账。
“柠柠，妈相信你。”牧亭亭说话。
自己的女儿真的长大了，那对小小的肩膀却能扛起这么多的事。
作为她的母亲，自己也不能再浑浑噩噩了，要努力振作。
全场最不能理解牧柠行为的，就属已经站在大桌前，被众人簇拥的吴耀廉了。
女儿在他的印象里，听话乖巧，几乎不会忤逆自己的意思。
“柠柠你……”
吴耀廉深深地望了女儿一眼，表情倍显受伤，用不确定的口吻问她，“你真要和爸爸比吗？”
虽然不和自己姓，但说到底……
始终是自己的亲女儿。
哪里有亲女儿和自己父亲斗的！
这说出去，不是闹个天大的笑话吗，自己的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牧柠从两个家人身上收到了力量。
她一双眼睛强忍波动，故意摆出一脸高冷装逼的扑克脸，下巴向上抬，鼻孔对着吴耀廉。
“吴先生，我姓牧，我是我妈妈的女儿，我爷爷和我奶奶的孙女，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吴耀廉立马就被牧柠的话气到脸长得通红。
这半年，吴耀廉日益发胖长宽的脸颊，和那跟脖子脸在一块儿的双下巴，已经越来越看不出他当初的样子，反而长得和猪头越来越相似。
肚腩，猪头，牧亭亭都觉得辣眼睛。
“我说的都是人话，人听得懂，但有些不是人的，自然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牧柠嘲讽道。
“吴先生，今天我们闭店，不知道你带着一大帮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虽然臭不要脸是你一贯的作风，但总不会现在还想着从食园这里来偷师吧，还是说早就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必定会输，所以向来这里先下跪认错投降？”
“你！柠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怎么能对爸爸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吴耀廉又气又痛，看着自己变得伶牙俐齿的女儿，还有那一桌人不屑的目光，好像几张老脸全都要丢尽了。
“三弟，女儿可不是要这么惯着的。”
吴耀廉的大哥对他说道，“你一向就是太惯着柠柠这臭丫头了，今天她才敢爬到你的头上。”
“是啊三弟，你狠不下心下手，要不让我们帮你教训教训这臭丫头，让她知道什么叫棍棒之下出孝子的道理。”
武力威慑，是吴家两个兄长觉得最为有用的方法。
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只要打打就听话了。
看看现在他们不都自己说东，就不敢往西的。
尤其是女人，就是要靠打才会听话懂事。
几个大男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也不管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一把就推开了甲乙丙丁四兄弟，吴家老大就要把牧柠从人群里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场面一片哄闹，张爱国跌坐在椅子上，甲乙丙丁被压在地上，牧亭亭要上前想护牧柠，却根本敌不过这群人的蛮力。
眼看在众人的迅速合力下，吴家老大就要抓住牧柠的手臂，那只又黑又壮的手立刻被人给握了住，然后一个凌厉的动作，往后一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吴家老大的喉咙里喊出，“疼疼疼！你放开，你放开！”
“你快点放开他。”吴家老二和吴前、吴中赶快上来帮忙。
结果不知道那从没见过的男人使的到底什么手段，他们挥过去的拳头，轻轻松松地被人给卸了力道。
然后落得个跟吴家老大相似的结局，一个个都疼的摔在地上。
“滚。”
冉恒就说了一个字，确实威慑力十足。
慌乱的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气场凌厉的男人。
这牧柠是从哪里认识这么个人的？
刚刚的一出，其实冉恒也听了个大概。
细节不清楚，但也能判断出这个父亲是什么货色。
有的人想看自己的孩子长大，却没有这个机会。
而有的人却在滥用父权，玷污父亲这个称呼。
父爱和婚姻中的男性，就是被这样的社会败类给污名化的。
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都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被擒住，小腿骨被人一击。
这种只比蛋疼轻一点的疼痛，让他们一个个全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打滚。
“不滚是想继续？”冉恒扫了眼四个人问。
继续？
什么继续，继续被打吗。
“滚滚滚，我们这就滚。”吴家老大、老二的父子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一撅一拐地走到吴耀廉身边，“三弟，我们先走。”
“这……”
冉恒双手抱成拳头，指关节响了几声，几个人也顾不得吴耀廉了，丢下吴耀廉就一撅一拐地跑了出去。
动作太快了，就跟怪物一样！
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吴耀廉尴尬地一个人站在原地，牧柠和冉恒的眼神掠过他的身上时，肥胖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们晚上等着！”
吴耀廉放了句狠话，立马转过身，跟着四个人的身后落荒而逃。
大家对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群弱鸡。”束今朝评价道。
牧柠看向替他们驱赶人的冉恒，认认真真地比了个江湖上的抱拳礼，“谢谢叔叔。”
她也没想到，这叔叔居然还有武打功能。
冉·叔叔·恒轻淡的看了她一眼。
时间长了，叫的多了。
他都快熟悉这个叔叔的称呼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些怎么处理？”小甲看着隔壁桌上的笔墨纸砚问。
“收好，晚上给他们画王八。”牧柠说。
“嗯。”张爱国也点点头。
大厅的氛围是轻松的，可在这短暂的轻松过后，始终为解决的危机让众人的情绪又凝重了起来。
黄爷爷忧愁地打量牧柠，问张爱国，“你这孙女她行吗？”
这要是输了。
张家菜谱给那种垃圾，还不如给他呢，至少他还能把中华美食按着正道发扬光大。
“要不我先跟你们食斗一场，把菜谱给赢过来？”黄向华提议，“到时候万一输了，你们也没东西给他。”
“还能有这操作？”
“以前没有。”
张爱国的胡子吹了吹，“老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些什么，想要我们家的菜谱，没门！”
“可你孙女，现在才十八吧。”黄向华附和。
“十八怎么啦？当年我们开始掌厨的时候不也就十来岁，比柠柠还年轻咧！”
“这不是年纪的问题，我们那个年代读书少，自幼就学的手艺，可柠柠这丫头在厨房里呆过的时间，还没有我上厕所的时间多。”
“……”
牧柠以前只听过“吃盐论”，没先到有一天还会听到“厕所论”。
她要说什么？
不是她厨房呆的少，而是黄爷爷厕所呆太久？
呃，便秘？
“柠柠，不要怕，我支持你。”束今朝给她打气，“需要帮什么忙尽管说，食材和调料什么的要哪样我全给你找到！”
甲乙丙丁四人，却是格外沉默。
他们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下。
其实他们之前也盘算过，要不要去对面工作。
可是对面人手都经验充足，全都嫌弃他们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所以才一直在食园呆着学手艺。
这要是输了，不仅仅是菜谱的事，以后谁还要来食园吃饭啊。
这不是□□裸地在表达，我的菜不如对面的朝天院好吃吗？
那这本来就没几个生意的食园，真的距离倒闭不远了。
“牧柠，你以前做过蟹宴没？”小丙问。
全蟹宴啊，他们做了两个月学徒，还没见过一次呢！
听说加起来得有几十道蟹料理，光是学会这些菜就不容易了，还要把他们做到好吃、美味、好看，和对面的人做比拼。
这得要多少年的功夫才能完成啊！
牧柠听到这问题，伸了伸舌尖，不好意思地抓了把短发。
“这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