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七没有回它,他偏过头,看向城门下跪着的那些人。
赵十七带的不是兵,是被妖魔鬼怪当了几代牲口、刚学会站起来的人。
反山六目等不到回答,擡了擡手,行刑的鬼王便拖着大铡刀走到赵十七身前。
赵十七看见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鬼王提刀的手停住:「你笑什么?」
赵十七咽下喉咙里的血:「我笑你们杀了几百年,还是没弄明白一件事。」
鬼王把刀尖抵上他的胸口:「什么事?」
赵十七看着底下那群被长叉压住的人,嘴里的血越涌越多,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可那句话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人要是真想活,你们拦不住的。」
鬼王只觉得赵十七的话刺耳,于是刀尖往里一送,直接刺进赵十七胸口。
赵十七被这一刀顶得往后一仰,城墙上的妖魔鬼怪立刻笑起来,有小妖拍着墙垛喊:「再扎深点!让他说!看他还能说几句!」
鬼王也跟着笑,它握着刀柄往上一挑,想把赵十七的胸口挑开给底下的人看。
可赵十七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他只盯着跪在最前面的人,那人叫做季昌。
季昌半张脸都是血,左腿断了,被两个鬼卒按在地上。
他听见赵十七的喘息,手还在地上摸。
赵十七看见季昌:「季昌。」
季昌擡头,眼泪和血糊在一块:「先生。」
「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句吗?」
季昌点了点头,鬼卒的长叉压着他的后颈,只要他多擡一点头,叉子就能扎进肉里。
季昌把掌心那块石头握住,指尖里挤出血来。
鬼王听出不对,拔刀回头:「按住他们!」
鬼卒刚要动,赵十七忽然用尽最后一口气,朝城门下喊了出来。
「妖鬼魔王,宁有种乎!」
这一声喊完,他胸口的血直接喷了出来。
城门前静了一下。
反山六目坐在城楼上,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它还没开口,季昌已经把那块带血的碎石按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完最后一笔。
那道符亮起来的时候,季昌把石头抓起来,照着压住他的鬼卒脸上砸去。
鬼卒没想到一个断腿的人还敢动,被石头砸得往后一仰,脸上的鬼皮当场烧出焦糊味。
季昌趁它松手,拖着断腿扑过去,双手抱住它的腰,把它一起拖倒在地里。
旁边的老人跟着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腰骨发出几声响,鬼卒一叉刺进他肚子,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把胸前那块木牌扯下来,用自己额头上的血在木牌背后画了一道符。
「妖鬼魔王!」
老人一开口,血就从嘴里涌出来,可他还是把木牌拍在鬼卒的脑袋上。
「宁有种乎!」
鬼卒的被符灼烧,长叉掉在地上,后面的人立刻扑上来抢。
这一扑,城门下就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