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瞬间缩成一团,手抱着头闭着眼等挨打。
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他等了半天,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见拎着他的人摘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四目熊皮面具,露出张黑瘦的脸,眼角爬着皱纹,鬓角沾着点汗,看着累得很。
「别抱着头了。」老人将供桌上的馍拿回原处:「祭祖的东西不能偷。」
小精怪从胳膊后露出眼睛,确认老人没有擡手,才把护住脑袋的胳膊放了下来。
老人打量他一阵:「原来是虚耗。」
「虚耗?」小精怪指了指自己,忘了害怕,歪头重复了一遍:「谁叫虚耗?」
「就是你们这种偷东西的小精怪,我见着都这么叫。」李太公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虚耗,虚耗。」小精怪低头念了两遍,又擡起脸:「那我以后就叫虚耗?」
「你若想不起来原来的名字,先这么叫也行。」
李太公蹲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细得像麻杆的胳膊,声音放轻了点:「饿多久了?」
「虚耗不知道哦。」他掰着手指数了几下,很快又放弃了。
多久了?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雪化了又落,草黄了又青,树上的叶子长了一轮又一轮。
李太公没骂他,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包,打开是半块馍,他把馍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另一半放在旁边的蒲团上。
「吃吧,不是供品,是我带的晌午饭。」
他盯着那半块馍,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动。
之前他见过人打偷东西的乞丐,一棍子下去,腿都能打断。
他擡眼偷偷看李太公,李太公靠在供桌边上吃馍,也不看他,就好像旁边蹲着的不是个偷供品的精怪,是个来串门的半大孩子。
他等了又等,实在抵不过麦香,小步小步挪过去,抓过那半块馍就往嘴里塞,硬馍划得嗓子发疼,他也不管,狼吞虎咽往肚子里咽,噎得直伸脖子。
李太公笑了,从供桌上倒了碗凉水递给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捧着碗喝水,喝得呛了,咳得眼泪都出来,李太公也没笑他,等他顺过气了,才看着他慢慢开口。
「我不打你,也不赶你走,这附近你想住就住,树上、山里,随便你待。」
「但是有三条规矩,你得记着。」
他抱着碗看李太公,小脑袋点得像啄米。
「第一,饿了就来这棵树底下找我,我给你留吃的,不许再偷人家的救命粮。
年景不好的时候,半块馍就能救一条人命,你偷了,人家就活不成了。」
「第二,手欠拿了人家的小玩意,针啊线啊,小孩的长命锁啊,玩够了就得给人送回去,不许藏着。」
「第三,不许吓唬村里的小孩,更不许祸害人。」
他听完嘴一撅,把脸扭到一边:「谁稀罕住你这,我就是路过。还有,我才第一次偷东西。」
李太公也不拆穿他,笑着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馍也塞给他:「行,你是路过,那路过的小虚耗,以后常来玩。」
那天他抱着馍飘回树上,嘴硬说自己才不留在这破地方,结果当天晚上还是钻回了那个树洞里,把李太公给的半块馍藏在树洞底下。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树底下放了个馍,旁边摆了块腌得酸脆的蔓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