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一间牢房之中身上穿着一身赭衣、手脚之上还戴着刑具的公子嬴壮正瘫坐在地面之上。
公子嬴壮的双手无力地垂落着他的双眼之中更是没有了半点光芒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落寞。
此刻的嬴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秦国公子的样子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身处诏狱的失败者罢了。
当世大才庄子曾经说过:“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原本的嬴壮身为秦惠文王嬴驷的长子一心便是想要登上那秦王之位,可是转眼之间便从一国公子沦落为了阶下之囚他的内心之中又如何不会受到影响呢?
可以说如今的嬴壮虽然还没有死但是在不久之前的那一场咸阳宫变失败之后他的心便已经死了。
就在心中只剩下了落寞的公子嬴壮瘫坐在地面之上双眼无神地打量着前方的时候不远处的牢门方向却是传来了一阵声响。
诏狱作为秦国廷尉治下的大狱平日里便少有人来,更不用说这间牢房之中关着的还是犯下谋逆大罪的公子嬴壮了。
听到这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公子嬴壮那原本无神的双眼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反应。
视线缓缓移向牢门方向公子嬴壮的视野之中立刻便出现了一名身着墨色服袍的秦国官员以及正跟随在他身后的秦王嬴稷。
当看到秦王嬴稷的出现之时公子嬴壮缓缓收回了视线整个人又重新回到了刚刚的那个状态。
“罪臣嬴壮还不赶快来拜见大王。”
对于这一名秦国官员的厉声呵斥牢房之中的公子嬴壮并没有理会依旧还是那般无力地瘫倒在了地面之上。
眼见牢房之中公子嬴壮并没有任何动作分明就是没有将自己刚刚的话语听在耳中这名秦国官员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就在他要上前对着公子嬴壮再行呵斥的时候身后站着的秦王嬴稷却是一把拦下了他。
“无事把牢门打开吧。”
“诺。”
对于秦王嬴稷的命令这一名掌管秦国诏狱的秦国官员自然不会有半点违抗当即上前打开了这一间大牢的房门。
眼见着牢房大门已然开启秦王嬴稷身形一动,迈动着脚步缓缓进入了牢房之中。
数息之后秦王嬴稷的脚步在牢房大门处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一干人等。
“你等先下去吧百步之内不得有人寡人要和他单独谈谈。”
“这……”
听到了秦王嬴稷的这一道命令身后的众人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迟疑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是该应诺还是该阻止。
“还请大王三思……”
“不必说了你等退下吧。”
眼见自己劝谏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拦住身后的众人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秦王嬴稷的命令了。
互相对视了数眼之后众人当即向着秦王嬴稷躬身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这里。
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秦王嬴稷的耳畔。
明白此地已经只剩下了自己与公子嬴壮二人秦王嬴稷缓缓迈动脚步向着此刻正瘫坐在地面之上的那人走了过去。
来到公子嬴壮身前秦王嬴稷当即向着面前的嬴壮躬身一拜“弟弟嬴稷拜见兄长。”
原本两眼无神看着前方的公子嬴壮听到前方秦王嬴稷的拜见声双眼之中忽然浮现了一丝神采。
目光轻轻打量着距离自己不远的秦王嬴稷看到其此刻身上穿着的那一身墨色冕服,公子嬴壮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几分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畅想自己有一天能够穿上这一身冕服,登上那座梦寐以求的王座。
想着想着公子嬴壮双眼之中的羡慕变成了低落他的嘴角之上也带出了几分苦笑。
可惜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最终公子嬴壮的视线缓缓落在了秦王嬴稷的脸上。
一道淡淡的嘲讽之色闪过只听公子嬴壮轻声说道:“大王不在宫中处理国政为何来到这诏狱之中?”
说完也不等秦王嬴稷出声回复只见公子嬴壮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猜测了一句:“难道大王此来是为了要嘲笑我这个阶下之囚吗?”
一句猜测之后公子嬴壮的视线再次看向了前方只不过他此刻的目光之中已然充满了愤恨。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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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看到了吗?”
“对于看到沦落到这般模样的我大王心中应当是十分开心吧?”
耳畔传来的语气愈来愈激动眼前的面容越来越狰狞此刻的秦王嬴稷已然能够感受到公子嬴壮胸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
这团怒火虽然炽热而猛烈但是秦王嬴稷却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只见他的脚步一步步走到了公子嬴壮的身前。
“兄长……”
一声呼唤之后秦王嬴稷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便被身前的公子嬴壮一口打断。
“你别叫我兄长。”充满怨恨的视线死死盯住站在自己身前的秦王嬴稷只听公子嬴壮沉声说道:“堂堂一个秦王又如何会有一个如同我这般的兄长呢?”
对于公子嬴壮的话语秦王嬴稷听到了却并没有听进心中下一刻他依旧喊出了那句。
“兄长。”
公子嬴壮又听到这声称呼正准备再次出声反驳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将嘴里的话吞进了肚中。
眼见公子嬴壮头歪到一边不准备说话了秦王嬴稷的脸上却是轻轻浮现了一丝笑容。
数息之后一道幽幽的话语声出现在了这间牢房之中。
“兄长你知道吗?其实嬴稷是一直十分羡慕兄长的。”
“羡慕兄长能够被父王所看重羡慕兄长能够在年少之时就被父王委以重任。”
轻轻吐露出自己内心之中那曾经对于公子嬴壮的羡慕之后秦王嬴稷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过去的一幕幕场景。
“兄长你还记得吗?”
“当你第一次身着甲胄回到宫中的时候那时年少的我可是一直跟在你的后面呢?”
当秦王嬴稷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公子嬴壮的脑海之中也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
那时公子嬴壮第一次随军出征便立下了功勋回到咸阳之后又得到了父王嬴驷的夸奖心中万分激动的他根本顾不及脱下甲胄便大踏步地走入了宫中。
在咸阳宫中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公子嬴壮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名少年他更是看到了少年双眼之中充满着崇拜的目光。
见此情景公子嬴壮脸上便是一喜然后只见他迈着自豪的步伐缓缓走到了这名面露崇拜之色的少年面前。
“稷弟兄长英武吗?”
“兄长英武嬴稷长大之后也要成为兄长这般的人物。”
片刻之后公子嬴壮的思绪渐渐回转过来看向前方秦王嬴稷的目光不再只是简单的怨恨而是多了一些复杂莫名的情绪。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对兄弟还是一对兄弟只是两人的境遇却是犹如天差地别一般。
看了看前方秦王嬴稷身上的墨色冕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着象征着囚徒的赭衣公子嬴壮不由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如今再谈当年还有什么用?”轻轻从地面之上站起身来公子嬴壮的视线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的秦王嬴稷“难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嬴稷和我嬴壮之间还会有什么缓解仇怨的可能吗?”
对于公子嬴壮的这个问题秦王嬴稷并没有给出正面答复反倒是问出了一个与刚刚的话语根本不相关的问题。
“兄长你是不是对嬴稷能够击败你登上王位而心中难以释怀?”
听完了秦王嬴稷的这一番话语之后公子嬴壮并没有说出半句话语只是他此刻的不甘神情却已然表明了一切。
将公子嬴稷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秦王嬴稷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道淡淡的笑容。
“兄长其实在王兄薨逝之前嬴稷并没有对秦王大位生出过半点野心。”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嬴稷不想做便能够不去做的无论上天的安排也好无论是各方势力之间的角逐也罢嬴稷终究是成为了秦国的王。”
“还请兄长放心既然嬴稷如今已然成为了秦王那么嬴稷便会做好一个秦王应该做的。”
“就像嬴稷曾经在先生面前曾经承诺过的那般此生定当克己勤勉努力完成我秦国历代先君的大业努力壮大我大秦。”
在诏狱之中的这间牢房里在身为对手的公子嬴壮面前秦王嬴稷再次许下了那曾经在燕国已然许下的承诺。
这一句承诺不仅仅是说给对手公子嬴壮听的同样也是说给秦王嬴稷自己听的。
数息之后话语之声渐渐消散牢房之中没有去管公子嬴壮此刻脸上的神情秦王嬴稷自顾自地便向着房间之外转身而走。
只是还没等秦王嬴稷的脚步走出多远他的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声话语:“稷弟且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