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最离谱的代驾订单,是去送一个强奸犯——他想杀我。
1
那天晚上刚过十二点,我接到了一单,去一个烧烤店接人,再送到远郊别墅区。
到了烧烤店,我没看到人,就给顾客打电话。
一个男人接了电话,他说他先上车了,把车牌号告诉我,让我过去找他。
车不远,是一辆凯迪拉克 XT4,挺新的,刚买没几天。
我看后座有个人影,就去拉车后门,寻思跟他要车钥匙。
结果他没给我开门,而是把车窗开了道缝,说:「我这车一键启动的,不用插钥匙。」
我说:「那老板你帮我开一下后备箱吧,我把电动车放里。」
代驾司机都有折叠电动车,可是那个男人死活不同意,他说:「我后备箱满了,你放副驾吧,弄脏了也没事。」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照办,要不然回头给我打差评,不划算。
开车门的时候,我闻到车里有股怪味,好像放了几天的死鱼,腥臭腥臭的。
我以为,发出怪味的就是车主装在后备箱的东西,毕竟这辆车是 SUV 车型,后备箱和车厢的空间是通着的,串味很正常。
但是有一件怪事,我记得很清楚——那辆车的驾驶座特别靠前,我坐上去之后,方向盘几乎贴着胸口,空间太小,根本施展不开。
我猜,前一个开车的人,身高有限,可能是个身材小巧的女人。
我特意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男的坐在车后座中间,车上只有我们两个,再就没有别人了。
而且,那个男的满脸横肉,身上应该也挺胖,驾驶座又这么窄,之前开车的人肯定不是他。
估计是两口子吵架了吧?
我猜,来的时候是他老婆开车,吵完架自己打车走了,剩下老公一个人,才叫了代驾。
我问:「老板,咱们出发?」
他说:「走吧,开快点。」
踩油门的时候,我踢到了什么东西。但是车速已经起来了,我也不方便低头看。
等车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我停下车,趁这个时间伸手去摸,果然在脚边碰到一个硬物。
我拿起那个东西,是一只女士高跟鞋,和我老婆穿过的一模一样。
2
我老婆之前在一家外企上班,工作繁重,几乎没在前半夜下过班。
一开始我每天都会去接她,可时间一长,我坚持不住了。想着现在社会治安这么好,就算自己下班也没什么问题,干脆让她每天打车回家。
结果有一天,我老婆凌晨两点才下班,网约车叫不到,就在公司附近拦了一辆黑车……后来,那个黑车司机强奸了我老婆,然后丧心病狂地殴打她,把她丢在郊区等死。
万幸,我老婆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从那之后,她的精神出了问题,工作也丢了。
我的一份工资,养不起两个大活人,所以才开始在晚上做代驾,补贴家用。
而那个强奸犯,至今都没有落网。
我老婆整整三年没有出过家门,我在车座下面找到的高跟鞋,自然也不可能是她的。
只是突然看见相同的款式,让我的心脏漏跳了半拍,想到曾经干练飒爽的高级白领,现在却成了邻居们口中的疯子。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那个强奸犯,就算豁出去半条命,我也要杀了他。
短暂的黯然神伤之后,我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很多女司机,都会在车里备一双鞋,高跟鞋上班,平底鞋开车,替换着穿。
无论剩下哪一双,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车上只有一只鞋,谁会只穿一只鞋出门呢?
我的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或许是我遗漏了?我又伸手去车座下面摸索,但是动作太大,被后面的男人发现了。
「干什么呢?」他语气很生硬。
我有点尴尬,如实回答:「老板,车座下面有只鞋……」
没等我讲完,他就立刻说:「哦,是我的,刚才脱下忘穿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愣住了。
我的姿势,是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拿鞋。
男人坐在后座,我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见我捡东西的动作,但是看不见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为什么急于承认这只鞋是他的,甚至不看男鞋还是女鞋?
(别跟我说异装癖,那种人都活在电影里。)
难道是他记混了?
也不像,他吐字清晰,音量也不高,完全不像醉酒的人。
一个意识清楚的人,不可能连自己穿没穿鞋都不知道。
可是这样就更奇怪了——如果他没喝酒,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反而要花钱叫代驾呢?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感觉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但其实连红绿灯的读秒还没走完。
就在我越想越害怕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开口了。
他说:「师傅,把鞋递给我吧。」
我犹豫了。
如果把鞋递给他,他发现是一只女士高跟鞋,结果会怎样……
最乐观的情况,就是他一拍脑门,说自己记错了,是他老婆把鞋忘在车上了。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好人,他杀掉了这辆车的女车主,那我把高跟鞋递给他,不就证明我发现了他杀人的事吗?
就像那个害了我老婆的强奸犯……
还有后备箱的那股恶臭,会不会就是女车主的尸体……
男人还在等着,我没有太多思考时间。
就在这个节骨眼,我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比较冒险的办法。
把我自己的鞋,脱下来递给他。
3
我把高跟鞋放在腿上,保持上半身不动,缓缓抬起右脚,把鞋送到左手。
就这样,我壮着胆子,把自己的板鞋递到身后,连头都没敢回。
没人想象得到,我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告诉我,前面的一切都是我在胡思乱想。
可是,那个男人接过板鞋,不仅面无表情,反而抬起头,在后视镜中和我对视。
也正是这次对视,我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那个男人的脸上,有几道血痕。
是留着长指甲的女人,才能挠出的血痕。
他说「师傅,变绿灯了」,语气十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催促我开车,我只好光着右脚,踩油门。
车辆重新开始行驶,我的脑子却一刻也不敢闲着。
我用一只鞋,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个男人确实有问题!
他明明知道那只鞋不是他的,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足以说明他心里有鬼。
而且他脸上的伤痕极深,即便吵得再凶的夫妻,也不可能冒着破相的风险,下这样的狠手。
只有意识到自己有生命危险的女人,才会如此不计后果地疯狂反抗。
他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杀人犯?偷车贼?逃犯?
无论他是哪一种,都足够穷凶极恶,而我在他的某种罪恶计划中,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用完即弃=随时可以杀掉。
当时,车已经开上了四环,前方只要再拐一个弯,就要上城际高速了,直接通往远郊。
而远郊地广人稀,如果他在那里对我下手,我逃生的希望很小。
必须抓紧时间,趁现在还没有远离市区,马上求救!
我开始有意识地放慢车速,然后还是用左手,偷偷掏出手机。
不能直接打 110,要是被男人听到,他就会马上对我动手,我根本等不到警察赶来。
对!发微信,让别人帮我报警!只要我自己不开口,就不会被他发现。
决定这么做之后,我突然想到,自己还要注意一个小细节——解锁手机屏幕,会发出像水滴声的提示音,那样的话,可能会被男人发现我的小动作。
不过还好,我用的是某外国品牌的手机,侧面有一个实体静音键,我拨动按键,无声地解锁屏幕。
我不敢低头,只能用余光瞟着屏幕,进入微信界面。
不能找我妈,如果她突然给我回拨了一个电话,那就糟了。
我想到了一个同行,我平时叫他赵哥,他现在应该也在外面干活。
打开对话框,我给赵哥发了两条尽可能简短的消息。
「救我」
「110」
他也是做代驾的,他一定能明白。
就在我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后座的男人忽然说话了。
「师傅,把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的没电了。」
4
虽然把手机调到了静音,但是亮度还在。
我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他肯定看到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了。
他跟我借手机,我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如果不借手机,我们可能就会提前爆发冲突。
他坐在我后面,突然动手的话,我很难防范。
在把手机递过去之前,我撤回了发给赵哥的信息——谁知道那个男人借手机是要做什么,如果他偷看我的微信记录,我就彻底暴露了。
从发送消息,到撤回消息,时间不足三分钟。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哥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求救信息。
男人接过我的手机,直接揣进了衣兜,继续在后视镜中盯着我。
他在说谎,他根本就没有使用手机的需求,他只是要夺走我的手机,而且不准备再还给我。
这样做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截断我报警的手段,让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开车,直到在某个地方被他杀掉。
他用实际行动,彻底打消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只是普通老百姓,没去过健身房,更没打过架,一旦和他发生正面冲突,我没有一点把握。
但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必死无疑。
我一定得做点什么,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勇敢,我只是害怕。
我怕死,但我不觉得怕死很丢人。
如果前方有交警查酒驾,我只要趁机向交警求救,就能顺利脱困。但是交警出现的路段特别随机,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种小概率事件上。
遇不到交警,我就只能制造一场车祸,打破我的困境。
但我必须控制车祸的严重程度,如果是高速撞车,连我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我的初步想法,是在路上找到一辆正在行驶的车,然后故意剐蹭对方,这样双方就必须停车处理事故。要是对方乘客很多,我就可以向他们求助。
歹徒只有一个,只要好人的数量占优,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确定计划之后,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多分钟,我终于遇到了第一辆车,就在前方不远处行驶。
我从快车道追上那辆车。
那是一辆日产轿车,天太黑,我看不清型号,但是车内仪表盘的灯光很亮,所以能看清车内的人员情况——只有一位中年女性司机。
我心凉了半截,如果继续执行剐蹭的计划,说不定会害了那个女司机。
虽然人数变成了二对一,但是胜算仍旧很低,而且对方是无辜的,一旦介入进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的情况很不乐观:时间早就到了后半夜,越往郊区开,路上的车只会越少。遇见这辆日产轿车,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求救的机会。
我必须马上思考对策,既要保证对方的安全,又要让她知道这辆车上发生了什么。
绞尽脑汁,我下意识地做了一次深呼吸,车厢里的腥臭味一股脑涌进了鼻腔。
尸体。
我想到了,我可以利用后备箱的尸体!
5
从构思计划,再到执行,最多不超过半分钟。
我加大油门,超车,领先日产轿车差不多一个车身的长度,然后和对方保持相同速度行驶。
我的计划是,在后座男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用驾驶座车门上的按键,打开后备箱。
这种车的后备箱都是电动开关,不需要人为施加外力,就能让后备箱完全开启。
并且,SUV 和轿车不同,SUV 的后备箱没有高度差。一旦开启之后,只需要平视的角度,后备箱里的情况就能一览无余。
这样一来,日产轿车的女司机,就可以发现后备箱里的尸体,女性的安全意识比较高,她肯定会打电话报警……
当然,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电开关是锁死的,我只有在驻车时才能开启后备箱。
而我仅有的停车机会,就是城际高速入口前的最后一个路口。
距离路口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我远远看到正在亮着的是绿灯,于是我减缓车速,特地让绿灯的时间走完,之后才停到路口。
这是我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故意等红灯。
把车挂到 P 档,我故意伸了个懒腰,装作随意地去看后视镜。
后座男人警觉地盯着我,但是这次,我没有躲闪他的视线,因为我要搞清楚那辆日产轿车的方位。
很好,女司机没有变道,缓缓停到了我后面。
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清她的脸。
我咳嗽了一声,借此掩盖住我按下按钮的声音。后备箱在后视镜的视野中逐渐升起,最后箱门完全腾空,全程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和晃动。
后备箱开启之后,车厢空间直接连通到了外面,但是夜路本来就很安静,所以车厢内并没有多出很多噪音。
后座男人没有发现,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可能都放在自己犯下的罪行上面。
与此同时,我看到日产轿车的女司机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看见了尸体,计划成功了!
6
红灯持续的时间不长,绿灯很快就亮了。
让女司机看到尸体的目的已经达到,我赶紧按下按钮,关闭后备箱,然后踩油门继续前进。
驻车期间发生的一切,后座男人都没有察觉。
接下来,我只有乞求女司机抓紧时间,立刻报警。
接到疑似命案的电话,警方的响应速度一定很快,他们会利用天眼系统,迅速定位到我这辆车,然后出警拦截……
我的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沉浸在一种危险的亢奋状态中,全然没注意到,那辆日产轿车竟然加速赶了上来。
女司机突然鸣笛,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发现日产轿车正在我左侧,和我齐头并进。
她不是看到后备箱的尸体了吗,怎么不报警,还直接追上来了?
我正在纳闷,结果那个女司机调下了右侧的车窗,对着我隔空喊话。
她说:「小伙子,你后备箱好像坏了,刚才自己打开又关上了。」
听完她说话,我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原来她露出吃惊的表情,只是以为我后备箱坏了,并不是因为她看见了尸体,或者说……后备箱里,并没有能够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我也放下车窗,勉强地道谢,那个女司机点点头,觉得自己做了件助人为乐的事,加速开走了。
路上只剩下我开的这辆车,她可把我害惨了。
果然,后座的男人说话了,「师傅,靠边停一下吧,我检查检查后备箱。」
他感觉到不对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说:「咱们现在上高速了,路边不能停车。」
「哦,不能停是吧?」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挪动身体,坐到了后座的左侧,也就是我身体的正后方。
他接着说:「既然不能停,那你就好好开车,别再搞小动作了。」
现在,他随时都能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
7
无论是谁,在被别人抓现行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装傻充愣。
我试图蒙混过关,对男人说:「刚才那个女司机肯定是看错了,我可什么都没干。」
驾驶座轻微一震,男人从后面靠了上来,趴在我耳边说:「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在车座下面捡到的鞋,为什么是热的?」
根本来不及编瞎话,我心一横,想着如实回答吧,否则真把他惹恼了,我这条命就直接交代了。
「那只鞋……是我刚脱下来的。」
他说:「我要的是你捡的东西,你把自己的鞋给我干什么?」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不说实话,就是作死。
我说:「老板,你别介意,我平时看电视剧看太多了,没事就喜欢瞎想。这车座底下吧,其实是一只高跟鞋……」
然后,我像认罪伏法的囚犯一样,把驾驶座的位置、车厢里的怪味,还有自己的怀疑,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男人听完后,笑了,「你把我当成杀人犯了?」
什么意思?他这么说,是不是证明我真的多想了?
还没等我如释重负,男人又补了一句话,「这事真不怪我,我原本没想杀她……」
我 C!真碰上杀人犯了,世界上还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我还以为之前看过的那些新闻都是瞎编的……
我手脚冰凉,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男人接着说:「师傅,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就跟你交个实底。几个小时之前吧,我跟我老婆吵架,吵着吵着就动手了,我一下没收住,拿东西在她后脑勺上打了一下,然后人就断气了。」
我一听他的语气,有点像是认罪的态度?
感觉这事有缓,我得赶紧迎合他,劝他别把事情继续搞大。
我说:「那应该算是过失杀人吧?其实在我老家那边,这种事挺多的,判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我不想进监狱。」男人干脆地说,显然他完全不考虑自首。
他不想进监狱,就说明他要隐瞒自己杀人的行径,可是现在他又把实情告诉了我,我成了计划之外的知情人,会直接威胁到他……
除非他已经认定,我构成不了威胁——因为在他眼里,我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8
想要逃避法律,只有两条路,要么做逃犯,要么毁尸灭迹,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杀过人。
选择做了逃犯,或许不会见人就杀……
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他:「你现在是想跑吗?」
「跑什么?只要把尸体处理掉,根本用不着跑。」
「那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害怕,我不杀你。你开车帮我抛尸,你也算从犯,我不担心你会乱说。」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导航 APP,给我看前面的行车路线图。
他说:「等下了高速,你在这个路口停车,然后骑电动车回城就行。之后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在代驾 APP 上给你结单。」
他指定的那个路口,是盘山路的下坡,事故高发路段,也更容易伪造事故。
在他毁尸灭迹的计划中,我不认为他能让我全身而退。
他说他不杀我,我信他个鬼!
我在 APP 上正常接代驾的单子,和我去给别人做从犯,正好是同一件事?别说是警察了,小学生都不可能相信!
他现在不动手,根本就是因为车辆正在高速行驶,我又是司机,他不好对我动手,所以先用话术稳住我。
等到了他说的目的地,车一停,我只能是任人宰割。
可是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他在骗我,我又能怎样呢?
撞车还是停车,无论我怎么折腾,最后都难逃一死,继续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可恰恰就是他给我指引路线的时候,我看到了地图上的几个小图标,电光火石之间,我意识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那几个小图标,是测速摄像头。
最近几年,测速摄像头已经非常普及,就是大家日常开车的时候,偶尔会在头顶闪一下的那个东西。
它不仅有测速的功能,还会拍下行驶车辆的照片,而且照片像素有严格要求——照片上,必须能清晰地看到前排驾驶座的情况。
在我从市区开车过来的途中,经过了无数个摄像头,但因为这件事太过日常琐碎,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而正是后座男人打开的地图,让我知道了,除了手机,我还有另一种报警的方法。
反正也是死到临头,搏一次!
我狠踩油门,眨眼间,车速超过了 120。
男人意识到车速过快,他抓住我的肩膀,说:「开这么快干什么?把速度降下来!」
按照计划,我终于不用再隐忍下去了,我得激怒他。
我提高了说话的音量,「你刚才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稳住我,等停车之后再下手吗?可是只要车不停,你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是吗?」男人冷笑了一声,马上用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气管受到压迫,我开始呼吸困难,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敢使出全力。
我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现在……车速快到 140 了……你要是掐死我,车翻了,你也活不成!」
9
男人听到我的话,稍微减小了手劲。
他吃不准我会做出什么事,强装镇定地说:「有道理,可你这么拼命,说明你也想活,所以你是不会让车翻的。」
我点点头,「咱们两个都想活,所以你就别装腔作势地掐我了。谈谈条件吧,要么我减速,你跳车跑路,要么报警。反正只要你还在车上,我是绝对不会停车的。」
男人瞬间变得暴怒,他喊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都已经弄死一个了,再多一个也没关系!」
说完,男人把手抽回去,后座上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
然后,我感到肚子一凉,低头去看,一把小刀已经插进了我的腹部,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很奇怪,竟然没有特别疼,我只感到恶心,好像随时都会呕吐。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吧……
「肚子流着血,你还能踩多长时间的油门?」男人把上半身探到前排,死死抓住方向盘,「随便你怎么加速,只要你没法控制方向,车就翻不了!」
我提醒他,「快到 160 了……」
男人冷笑,「我开了十多年的车,你就是把速度加到 200,我也一样能开!」
被他捅刀之后,我就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完全不知道我们这样僵持了多久,直到……我等来了一束一闪而过的白光。
男人没有察觉。
我的计划成功了,至少是成功了一半。
「行吧,怕了你了。」我说话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虽然身上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但是精神和力量正在变弱,「大哥,我保证好好开到终点,你给我留口气行吗?」
男人冷笑着点头,可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姿势。
他不敢松开方向盘。
之后的路途,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全神贯注地抓着方向盘,我控制着油门,而且越来越困。
我中间睡着了几次,马上又被他摇醒,我甚至不记得,车子什么时候开出了城际高速,又是什么时候开上了盘山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让我踩刹车。
估计是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头大灯照亮了一小段路。
是下坡。
男人拉起手刹,让车停在坡道上,然后在车后座鼓捣着什么东西。
我能感受到车身正在晃动,可是没力气回头看。
我的衣服和裤子,已经完全被血液浸湿。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那个男人肯放我走,我肯定也得死在半路。
然后,我听到了开关车门的声音,那个男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拿走了我的电动车,然后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抬了上来。
是真的了,他真的杀人了。
那个男人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当他再次出现时,他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提起我的腿,把一块石头塞到了刹车下面。
他准备让这辆车溜坡,而且不给我踩刹车的机会。
他实在多此一举,我不仅没力气踩刹车,甚至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那个异想天开的报警方式,就此宣告失败。
我能记住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放下了手刹,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10
当我苏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护士看我醒了,马上出去打了个电话。
后来,几个警察来医院做笔录,我通过他们的讲述,才搞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察没说那个男人叫什么,只告诉我,他姓刘,竟然也是一个代驾司机。
当天夜里,刘某(我就这么称呼他吧,现在他已经是囚犯刘某了)和往常一样,在外面拉活儿赚钱。大约在八点钟,刘某接到了被害者发的代驾订单,抵达约定地点后,刘某发现被害者躺在自己的车里,满身酒气,已经人事不省。
刘某见被害者容貌姣好,色心顿起,在车上强奸了被害者。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被害者中途惊醒,拼死反抗,刘某一时慌乱,随手拿起被害者踢落的高跟鞋,连续敲击被害者的头部,并最终导致对方死亡。
冷静下来之后,刘某意识到自己杀人了,虽然后悔,但他不愿自首。
刘某决定处理掉被害者的车和尸体,而且不能在市区进行。通过代驾订单上的信息,刘某得知被害者家住在远郊别墅区,因为刘某做了很多年的司机,所以他知道远郊附近有一段经常发生车祸的盘山路——刘某决定,就去那里毁尸灭迹。
但是,他不能自己开车,毕竟马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如果不小心被拍到驾驶座的画面,他难以洗清嫌疑。
更要命的是,万一警方认为被害者的死因存疑,那么作为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代驾司机刘某必定要接受调查。
在杀人之前,刘某也只是个普通人,面对警察的盘问,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做到滴水不漏。
于是,刘某想到了解决办法:找一个同行来做替罪羊。
刘某先是在被害者的手机上(用尸体的指纹解锁),以代驾司机超时为由,取消了旧的订单,然后按照相同的路线,发布了一条新订单。
而这次接到订单的人,就是倒霉的我。
还记得,我刚和刘某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死活不让我把电动车放进后备箱吗?
因为在那个时候,后备箱里放着刘某的折叠电动车和代驾司机工作服。如果被我发现,刘某很难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上车之后,我在车厢里闻到的腥臭味,就是来自被害者的血液和呕吐物(并不是尸臭,毕竟人刚死不久)。
我在驾驶座下发现的那只高跟鞋,是被害者挣扎时踢飞过去的。
刘某想要伪造的假象是:我接到了被害者发布的新订单,在送她回家的途中,我想要猥亵被害者,结果遭到了激烈反抗,两人争夺方向盘,车辆失控,最终车毁人亡。
刘某需要亲自做的「善后工作」,就是在抵达盘山路的时候,把我打晕,然后让车子溜坡,在转弯处冲出公路,最终失事爆炸。而他则穿着自己的工作服,骑着自己的电动车,返回市里,车祸现场留不下与他有关的任何痕迹。
整个计划看似毫无破绽,但是他没有考虑到我这个变量。
在意识到刘某图谋不轨之后,我进行了三次自救行动。
一、给同行赵哥发微信求助,但是很快被刘某发现,我只能撤回信息;
二、看到顺路的日产轿车,我超车到前面,打开后备箱。但是因为刘某把被害者的尸体平放在了后座地面,那位女司机只能看到后备箱的电动车,所以她并不清楚前车发生了命案,自然也没有报警;
三、利用测速摄像头。我清楚,即便测速摄像头监测到车辆超速,一般也只会将信息同步到内网,对驾驶者进行扣分罚款。所以我故意提高车速,惹怒刘某,让他冲到前排抢夺方向盘。
让测速摄像头拍下这个画面,就是我的报警方法。
那位刘某,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最开始就在顾及的摄像头,最终也让他落入了法网。
我自然是对警察千恩万谢,称赞他们发现照片上的可疑情况后,能够这么快地赶到现场,否则我就死定了。
警察听完抓了抓头,问:「什么照片?」
我说:「就是测速摄像头拍的照片啊,我和刘某争抢方向盘的那个。」
「你说那个照片啊……」警察笑了,「你的想法挺不错的,但是测速摄像头返回来的照片,不是 24 小时都有人工盯着的。交警队的同事第二天上班才看到,还夸你有想象力来着,不过设置摄像头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报警。要是以后遇到危险,尽量还是用常规的报警方式好一些。」
我的脑筋没转过来这个弯,我问他:「那你们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是你的一个同事,他帮你报警了,姓赵。」
后来,我跟赵哥说起了这件事,明明是刚发出去,就马上撤回的消息,这么短的时间,我问他是怎么及时发现的。
原来,他那天没出来干活,收到我消息的时候,他正躲在自家厕所里看美女跳舞直播。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把这事告诉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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