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掌柜将他按回椅子上,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憨厚老实,也是一根筋啊。
“那林府也不是好惹的,你先别激动。”
我仔细打听过了,林家二小姐平日嚣张跋扈,做事毫不顾及后果。
听说昨日回府后,立即派管事把镇上的周大夫请回府,想来也是受伤了。
明掌柜眼神微眯,抹了抹胡须:“我劝你们不要再追究此事。”
柳大郎猛得抬起头,满是疑惑。
“像林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与官府的关系不一般,你即便是去县衙告状,也是徒劳。”明掌柜解释道。
柳大郎苦笑一声,刚刚是自己冲动了,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自古以来,豪绅地主与官府多有勾结,只要有银子,哪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更况且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有冤无处伸,这种事,他还见得少吗?
柳大郎知道明掌柜是为了他好,才会据实相告,他站起来弯下腰,对着他深深一揖。
“多谢明大哥,没有让我酿下大错。”
明掌柜忙站起来一把扶住他,叹息一声,这世道如此艰难,活着已是不易。
“明大哥,那林府是在镇上的那个方向?”他想有机会去看看,那林府是何模样。
见明掌柜一时没有回答,他又补充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确切的位置。”
明掌柜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傻小子要去寻仇。
“出了我的粮油铺往右走,快到牛市时,再往左拐,你就能看到林府了,很好找的。”
他说完拍拍柳大郎的肩:“告诉你爹,好好过日子,别想着去报仇,那不是我们能憾动的。”
明掌柜说这句话时,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柳大郎重重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的消息。”
明掌柜将人送至门口,目送他离去,希望柳老爷子能咽下这口气。
出了粮油铺,柳大郎马不停蹄回到家中,直接进了堂屋,把明掌柜的话一五一十重复了一遍后。
他这才气喘吁吁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碗咕咚咕咚一口喝个干净。
柳老爷子此时刚喝了药,他微闭着眼靠在床头,精神头不是很好。
他沉默半响,终是开口说道:“我过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明掌柜说的对,那样的人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这事就算了吧”。
柳老爷子说完,握了握陈氏的手,示意她别难过。
陈氏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瞪着老头子怒吼道:“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这事没完!!”
好好的人忽然倒下了,任谁也一时接受不了。
“老婆子,你可别犯糊涂,那样的人家,我们得罪不起。”柳老爷子虚弱地低吼。
毕竟林府与官府的关系不一般,也许人家只要稍稍抬抬手指,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搞不好要家破人亡。
陈氏猛得一颤,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无力感涌上心头。
看着老头子苍老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一双黝黑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她,深邃的眼瞳里藏着隐忍。
她忽然想起前几年,村里有户姓瘳人家的儿子,因为被镇上富贵人家的少年当街殴打,而告到了官府。
可后来,后来怎样了?
时间隔的有点久,具体的细节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闹到最后也不知怎的,他们一家人七口几乎死绝。
就剩下一个幼子,被偷偷送去了远房亲戚家,这颗独苗苗才幸免于难。
陈氏忽然打了个激灵,汗毛倒竖,一下子站起来。
“老头子你说的对,此事就算了,咱就当没发生过。”
咽不下这口气又如何,在不可逆转的现实面前,退一步才是自我救赎。
比起家破人亡,成为村里的绝户,陈氏心甘情愿就这么算了。
柳老爷子拍拍她的手,欣慰地笑了。
当柳青芸从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毕竟能在大街上驾着马车横冲直撞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自家一穷二白的,如果对上林府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在没有人权的古代,是没法指望像现代一样,出了点啥事,只要在网上爆光,就能用舆论的压力,让相关部门迅速去解决问题。
柳青芸紧握拳头,在古代除了装聋作哑,默默忍耐之外,已别无他法。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升起,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除了偶尔因好奇上门打听的村民外,一切井然有序。
柳青芸因小霸王的意外死亡,连着二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让郭氏看了,以为闺女又生病了。
硬是让她在床上多躺了一天,柳青芸觉得自己这样再躺下去,没病也会变成有病。
她决定出去晒晒太阳,郭氏又慌忙搬出个摇椅放在院子里,上面还放了小棉被,让她务必躺着。
柳青芸抚额,这阵仗是不是夸张了点。
“娘,我都差不多快好了,不用如此费事吧。”
她都瞧见站在对面的柳依依眼里快喷出火来了,还一个劲地对她甩脸子。
娘哟,你这不是在给我拉仇恨吗?
不过她就喜欢别人看她不顺眼,还拿她没办法的怂样。
“你看看你额头上的伤也才结疤,还有这脖子淤青到现在也没有消除。你这叫差不多好了?”
郭氏没好气地回道,这傻闺女伤的如此重,还没心没肺的,真愁人!
柳青芸没法辜负她的一片慈母之心,只得乖乖躺在摇椅上。
她眼睛四处乱转地环视四周,只见院子是用泥巴打墙围成一圈的。
正院门口朝南方向做了个双开门,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草帘子,用作挡雨。
相比村里大部分人家用篱笆围成的院子,这已经算是贫困户里面的富二代了。
可这富二代想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毕竟阿爷每天都要喝药,这是一比不小的开销。
柳青芸瞧瞧自个儿这身衣服,打多少个补丁不说,里面的棉花也结成了硬块,剩下薄薄的一层。
因不保暖,郭氏还帮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好几件,整的她像个圆滚滚的球。
柳青芸记得自己刚穿来时,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衣裙,有七成新,是外婆去年生辰时送给她的。
平日她也舍不得穿,怕被刮坏了,毕竟这可是唯一一件门面当担的衣服。
其它衣服都是补了又补,像个调色盘。
在她眼里只比乞丐的衣服好那么一丢丢,至少是干净整洁的。
柳青芸闭上眼睛思索着该如何快速致富,让这个家早日脱贫。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上山一趟为好,大山里遍地都是宝,肯定能找出一条发财致富之路。
她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老头子,你咋了?。”陈氏忽然惊叫出声。
让半梦半醒的柳青芸吓出一声冷汗:“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