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芸的伤口早已被林大夫包扎好,此时看起来像个重症患者。
“你死一边去。”
陈氏怒气冲冲挤开柳大郎,也不知他是怎么当爹的,连个闺女都护不住。
柳青芸被陈氏揽在怀里,眼睛四处乱转。
这座院子共有三间泥土房,屋顶盖着厚厚的稻杆子。面朝南正中央进去是堂屋,右边是灶房,左边是陈氏住的屋子。
面朝东的屋子住着郭二郎一家,格局比正屋小一半。
柳大郎一家则住在西屋,同样的格局,只是屋外西角边多了口井。
柳青芸很快被安置在西屋外间。
陈氏见她苍白着一张脸,满身血迹,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她的胸口瞬间像被点燃的爆竹,嘭得一下噌噌往上涨。
陈氏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看了一眼郭氏:“你先出去打盆水来,我给芸儿换身衣服。”
郭氏答应一声,去了灶房。
陈氏解开她的衣裳,露出血迹斑斑的里衣,这一幕烫伤了她的眼。
即使有几个孙子孙女,可在陈氏心里,其实更偏疼柳青芸几分,但凡手里有点好东西,都偷偷塞给她。
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却遭此大难,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阿奶,我好疼。”
柳青芸撇撇嘴,似哭非哭,像只受伤的小鹿,紧紧拉住陈氏的手,眼里满是无助。
原主以前但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这样跟陈氏撒娇的。
为了不崩人设,柳青芸是把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这句话听在陈氏的耳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啪的一声,把手帕往盆里一扔,顿时水花四溅,洒了一地的水。
“郭氏你说,芸儿到底是怎么伤的?”陈氏黑着脸质问大儿媳妇。
“娘,是隔壁家的牛荷花。”
“她妒忌咱家芸儿长得比她漂亮,日子比她过的好,就暗中下黑手,差点让她撞死槐花树上。”
郭氏看着闺女虚弱的样子,暗恨自己下手太轻。
她就应该把那黑了心肝的牛荷花,打到几天几夜都下不了床。
“哼!咱家芸儿将来可是要进宫当娘娘的,牛荷花给她提鞋都不配。”
陈氏得意洋洋瞥了自家孙女一眼。
嗯,即使还未完全长开,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将来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村里的小丫头都不和芸儿玩。
这么讨喜又漂亮的小丫头,不招人妒忌都难。
柳青芸手一抖,紧紧抓住被角,进宫当娘娘,这是什么鬼?
就她这脑子,三十八计都未必斗得过那些笑面虎。
只怕自己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宫里又多添了一道冤魂,想到这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行,得想办法让阿奶打消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她还想多活几年。
“你在这照顾芸儿,我去隔壁把那老虔婆收拾一顿。”
陈氏吩咐一声,就想出去,却被郭氏喊住了。
“娘,你先等会,我忘了告诉你,芸儿还是秦家三郞救的呢。”
柳青芸这才想起,牛荷花推她时,正巧路过一位少年伸手拉了她一把。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秦家三郎啊。这还是第一次有过交际呢,没想到是这种场合下。
可惜了,虽他救了人,但却没成功,原主还是死了,可郭氏以为是他救的自家闺女。
陈氏听了大儿媳的话,却是大手一挥:“这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是一刻也等不急了,像阵风似地刮出了堂屋,外面很快就传来她的叫骂声。
“牛婆子,你平日满肚子坏水,教出来的孙女没想到也是蛇蝎心肠。不愧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陈氏的的叫骂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快就聚齐了一堆人。
“有那个时间去妒忌别人,还不如好好捯饬捯饬自己,看你们个个脏乱的,我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陈氏叉着腰噼里啪啦一阵痛骂,惹得看热闹的村民哄堂大笑。
“牛婆子,你家是该好好收拾收拾,看看那到处乱飞的苍蝇,啧啧。”
“牛家个个都是懒婆娘,那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有爱干净的妇人嫌弃地捂着鼻子。
牛婆子却是指着陈氏抖如筛糠:“你们……你们还有完没完。”
“刚刚我家儿子被你家柳大郎打得鼻青脸肿回来。”
“就连大孙子牛大胖,也被……也被你那下手不知轻重的大孙子柳大胜打得头破血流。”
只不过打了个小的,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把人逮住,拉到角落里猛揍一顿。
牛婆子鞠了一把心酸泪,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陈氏拍手大笑:“打的好。”
“牛荷花都多大的人,还来欺负我家小丫头,就该凑死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
她的话嚣张至极,让牛婆子忍无可忍,嗷的一声,就朝陈氏冲了过来。
陈氏心道来得正好,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无处发泄呢。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妇人打架无非是扯头发,下黑手,专挑软肉处掐。
柳青芸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没见过全家组团去揍人的,真是大快人心!
这也算是为真正死去的柳青芸一点告慰吧。
嘶,好痛!
柳青芸乐极生悲,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你悠着点,可不能让伤口裂开了。”郭氏听到外面的对骂声,眼里也满是笑意。
她看了看闺女头上的白布,再也坐不住了。
郭氏快手快脚端起木盆,回头嘱咐闺女。
“你先躺着休息会,娘过去看看。”
柳青芸抽了抽嘴角,看着她掩藏不住的凶光,感觉像是要去把牛大嫂子再拖出来打一顿。
真不好惹!
全家就没一个好惹的!
柳青芸很喜欢这样护短的家人,人活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亲人么。
她收回思绪,又想起那只拽拽的小蚂蚁。
“咦,藏那去了?”柳青芸在发丝里一阵摸索,当时是藏在她的头发里的。
现在怎么不见踪影,她不由疑惑。
“小丫头,你是在找本大爷吗?”
依旧是轻世傲物的语气,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柳青芸寻声望去,这才发现小蚂蚁一只触角正挂在自己的衣袖上。
它悠哉悠哉地来回摆动,黄豆般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既然你这么牛逼哄哄的,说吧,你有哪些本领,全都使出来让我瞧瞧呗!”
柳青芸捏起它的一只触角,强抑着激动的心情,笑得像个狼外婆。
这么小就能口出人言,嘿嘿,想必本领不小吧。
“放肆!”
“我乃蚁族之王——宁天霸,这样成何体统。”
它怒目圆瞪,悬挂在空中,不停地蹬着两腿,嘴里呵斥道。
“哎哟,名字倒是挺霸气的,可你连这都挣脱不开,还臭屁什么。”柳青芸毫不留情地嘲笑它。
“哼!愚蠢的人类,我的本领可大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宁天霸斜眼啾她,小丫头,竟敢小瞧它,不能忍!
“那你能给我一块金子不?”柳青芸表情微妙,想了一会试探地问。
如果有金子在手,往后就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陈氏每次有点好的,自己舍不得吃,就偷摸着给她藏点,这点让她很不是滋味。
“当然可以,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大爷岂是你能小看的。”
宁天霸双手环胸,露出鄙视的眼神。
柳青芸只觉得惊喜来的太突然,这家伙不一般啊,想不到她也会拥有传说般的金手指。
她兴奋地站起来,恨不得大笑三声,可硬生生忍了下来。
低调,低调,做人要低调。
想到黄灿灿的金子,柳青芸作梦都想笑睡,感觉自己从此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光嘴巴说说,那可不行,你变个金子出来,让我瞧瞧,你是不是在吹牛。”
柳青芸眉眼都笑弯了,她循循善诱,像是个戴着小红帽的巫婆。
“你瞧好了。”宁天霸给她一个得意的眼神,一个筋斗翻了个大跟头。
它气势恢宏地沿着衣袖一路向下,仿佛在走星光大道,就差粉丝在旁边为它呐喊助威了。
柳青芸满脸期待,看它作怪耍帅,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相比金子,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宁天霸雄赳赳气昂昂,刚爬到床沿,一个踉跄。
吧唧一声,摔了下去。
柳青芸:“……”果然,帅不过三秒,她捂着嘴偷笑。
宁天霸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瞧了柳青芸一眼,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三两下爬上桌子,好在这次没出意外。
咳,咳咳,宁天霸像个小老头咳嗽几声,表示它要开始了。
只见它黄豆大的眼睛,此时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阳,令人眩目。
柳青芸眼里藏不住的欣喜,期待接下来的一幕。
只见宁天霸双腿大开,身上红光大胜,尾巴高高翘起,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前面的两只触角深深地扎根在桌子上,后腿使劲一蹬。
整个桌子开始摇摇晃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要濒临崩溃。
“停!停!你停下来”柳青芸忽然喊道,面露纠结,一脸的难言之隐。
“死丫头,你在搞什么鬼?”
宁天霸满脸怒意,瞬间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幕像是一场幻影。
“呵呵。”
柳青芸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想问,你金子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该不会是……?”
柳青芸一脸窘态,指了指它不可描述的地方。
宁天霸白眼一翻:“不然你以为呢。”
“那……那行,你继续。”柳青芸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为了金子,她忍了!管它从什么地方变出来,是金子就成。
吱吱,吱吱吱。没一会,桌子又开始摇摇晃晃。
宁天霸发动功力,一张小脸满是汗水,滴滴答答地汇成一片小水池。
柳青芸一眨不眨地瞪大双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