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日落,轮了两回。
这日吃过早饭,柳青芸跟着大哥又上了趟山,这次没有多做停留,弄了些竹笋和香椿芽就归家了。
她到家时,郭氏手上正切着菜,小弟坐在板凳上玩着木柴,乖巧的很。曼曼则在灶前帮忙烧火。
这平静安详一幕,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芸丫头,你过来和我叨叨。”陈氏踏进灶房,环视一圈,见她正在洗手,连忙和她说道。
柳青芸答应一声,把手擦干净,跟在她后面。
陈氏转头看着她手上的背篓:“咱俩唠嗑,你提这个干嘛。”
柳青芸俏皮地朝她笑笑:“反正动嘴,又不动手,我正好将这竹笋剥了,这东西一旦放久了就不新鲜。”
“还好这两日有你陪着我,不然,我日日守着你爷,别说有多难熬了。”陈氏感叹道。
自从老头子受伤后,吃喝拉撒都要她来伺候,每日守在这里,不能出门。
就算有事出去,也不能离开太久,不然老头子没人照顾,她不放心。
一开始她还能在闲暇时,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比如缝缝补补什么的,但都这么久了,那些活计她早干完了。
所以,她就有些无聊了。
柳青芸头也不抬,动作飞快地剥着手里的竹笋。
“奶,你可以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做,我也不是天天都有时间陪你的。”
陈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个小丫头,怎么就没时间,又没让你下地干活。”
“再说了,我可舍不得去干那脏活累活,可不能将你张小脸晒黑了。”
陈氏最看重这个,一般来说,都不让她出去做太累的活。
“让我看看额头上的伤好了没有,可不能留疤。”她把剥出来的竹笋扔进簸箕里。
柳青芸抬起头,将头发拔到一边,露出光洁白皙的脸。
“嗯,不错,这药虽贵,效果显著,你继续抹,不要停,以后啊,你就靠脸吃饭了。”
陈氏很满意,这钱没白花。
柳青芸的手顿住,靠……靠脸吃饭?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人。
难道这老太太也是穿来的?
“等你入选进宫,可不就得靠这张脸。”
陈氏见她呆愣愣的,半天也回不过神,伸手朝她脸上摸了一把。
她好笑地摇摇头,这丫头傻乎乎的,有空还得多教教。
柳芸芸一个机灵回过神来,能说出这句话的绝对是原住民,妥妥的古代人。
害她惊喜的以为来了个老乡,还是穿成她奶奶,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可整的又提起进宫这话题了,她都已经完全忘了。
“奶,进宫也不是什么好出路,没准我就被人弄死了。”
柳青芸不敢苟同,那些年追过的剧,可不是白追的。宫里的那些女人,分分钟就能把你灭了。
就她这智商,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无端端怎么会被弄死,你都还没去呢,别说丧气话。”
陈氏恨铁不成钢,像许家的丫头都能当娘娘,凭什么自家的就不能当。
再说了,芸丫头的脸比她好看十倍,怎么就不行了?
必须行!
“奶,我不想去。”柳青芸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表明意愿。
陈氏一听这话,苑如五雷轰顶,乍然起身:“不行,你必须得去。”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丫头,心里无比有失望。
早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没见她反对过,怎么这次又反悔了?
柳青芸愣住,穿越至今,这还是第一次对她如此严厉地说话。
以往哪一次不是轻声笑语,笑脸相迎。
柳青芸闷不吭声,默默把最后一个竹笋剥完,端上簸箕走了。
现在没法沟通,还是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不同以往的轻松愉悦,午饭吃得很沉闷。
柳老爷子看了看芸丫头,又啾啾老伴的脸色,终是没说什么。
柳青芸匆匆吃过饭,又拉着大哥上山,心情不好,连竹笋都没心思弄了。
她心不在蔫地跟在大哥后面,找点能吃的野菜。
“和阿奶吵嘴了?”柳明辉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开口问道。
柳青芸抬了抬眼皮,无力地挥动着树枝:“嗯。”
他失声笑道:“你不是阿奶的贴心小棉袄吗?怎么?你还会和她吵架?”
柳青芸朝他翻了个白眼,牙齿和舌头都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两个思想观念不同的人。
再者还跨越了时空。更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阿奶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要与她置气,多哄哄她,等她气消了,就啥事也没有。”
柳明辉真心觉得阿奶偏心小妹,有时就连他这个大孙子都要靠边站。
柳青芸无声地点点头,他说的也有道理,是该多哄哄,老年人可不就是老小孩。
哎,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以前她不就是靠张巧嘴,才正式上位的吗?
想通了这点,柳青芸立马精神抖擞:“哥,我来帮你。”
柳明辉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摇头失笑,刚刚还垂头丧气的,现在又像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兄妹两人下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渐渐坠下地平线,像是归家的孩子。
柳青芸才到家门口,就见柳大郎送林大夫出来。
“她这是郁结于心,平日多开导开导她。”林大夫嘱咐二句,背着药箱走了。
“爹,阿爷又换药了?”这段日子林大夫会定时上门给他换药,从未间断。
柳大郎见人走远,才回头看闺女:“是你阿奶病了,这才请了林大夫来。”
柳青芸手里的背篓滚落在地,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转头前屋跑去,中午吃饭时还好好的,怎得就病了?
就因为自己不答应进宫当皇帝小老婆?气病的?
她一把掀开门帘,注视着已是满头白发,身材瘦小的身影。
“奶。”柳青芸走到床边,轻声呼唤。
可回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和依旧背对着的身影。
柳青芸的心像是被秋风扫落叶般,凉透了。
“你别不理我。”她坐在床沿,看着躺在被窝里的人,不安地扯着衣角。
“阿奶,我错了。”
